“呼、呼……”陳星扶著項述, 兩人踉踉蹌蹌地朝著城西跑。“陳星!”肖山的聲音幾乎是大怒道, “陳星!”“肖山……”陳星迴頭,見肖山追了上來, 當即停步。肖山手足並用,伏身沿著巷子跑來, 到得陳星與項述身前時將路一攔,滿臉怒容, 看著陳星不說話。陳星簡直筋疲力盡,項述卻皺眉道:“讓你待在哈拉和林,又跟來做什麼?”肖山氣得說不出話來, 接著大喊一聲, 如旋風般撲上前,就要打項述。“快住手!”陳星迴頭,忙道,“項述現在沒法和你打架!肖山!太好了!”肖山甩開陳星,退後幾步。陳星一時卻不知該哭該笑, 問:“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肖山只不回答,憋得眼眶通紅。陳星迴頭看,生怕魃王再來,忙扶著項述,說道:“跟我來,來!快走!這裡很危險!”三人躲到一座橋下,陳星檢查了項述傷勢,項述疲憊地出了口氣,閉著眼,一動不動。肖山在旁懷疑地看著兩人。“你沒事吧?”陳星說。“心累。”項述方才被魃王那一下傷得不輕,嘴角已溢位血來,想必受了內傷,這下連呼吸也隱隱作痛。陳星十分焦急,又轉頭看肖山。“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陳星說,“或是儘快離開會稽。”入夜時,城內安靜無比,偶有一兩聲鴉鳴響起,橋上忽然又響起腳步聲。“陳星!”馮千鈞的聲音喊道。“噓。”陳星馬上探頭出去,馮千鈞下到橋底,鬆了口氣:“追兵全跑了,街上的百姓都醒了出來了,項兄弟,你情況怎麼樣?起來,到我家的錢莊去先湊合過一夜……咦?你又是誰?”陳星示意沒時間解釋了,看項述這模樣,似乎變得更嚴重了,得想個辦法,把他暫時送回建康去,不能再待在這裡。事情再重要,也不比項述的安危重要,哪怕過後再來調查也使得。馮千鈞把項述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這下陳星的負擔立即輕了許多。匆匆出得橋底,眼前則是靜謐裡的城西住宅群,連著一年的瘟疫,令所有人家都顯得暮氣沉沉,猶如被一股不祥之氣壓住了無法翻身,到得夜朗星稀之際,竟是幽若鬼城。“得穿過中街,”馮千鈞說,“往北邊去,至少得走一個時辰,加快速度,能在天亮時到西豐錢莊……”“等等,”陳星忽想起吳騏所述,曾經的項家宅邸就在柳橋畔,而柳橋正是方才躲避的橋,於是說,“跟我來。”陳星到得一戶人家門口,敲了門,門上掛著“方府”的燈籠,門旁又插了一把辟邪除穢的桃木劍。購下此宅邸的主人姓方,曾是大戶人家,後因男女主人與一眾孩子染了瘟疫,遣散了家中下人,更平白花費了不少財物,本以為須得等死了,這病卻不上不下地吊著,只得續一天是一天。到得這時,方家中唯一老僕、一少年對坐,陳星說明來意,自己是借路之人,同伴生病,想借住一夜,對方便欣然答應,去開啟打掃過的客房。馮千鈞本想使點銀錢,對方卻堅決不收,主人家已染病在床,悲其同類,能幫就幫,權當積點陰德也是好的。陳星檢查過項述,對敵之時,乃是臟腑受到巨力震擊內出血,所幸傷得不重,以銀針通了經脈,項述便好了些,依舊坐著出神。馮千鈞說:“為什麼選這兒?有特別意義麼?”陳星於是將一路上的事交代了一次,肖山也不理會他們,坐在榻畔發呆,與項述一大一小對坐,像極了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馮千鈞沉吟片刻,項述終於說:“信了你,誰說屍亥的手下不會來江南?”馮千鈞叫苦道:“我怎麼知道?這毫無徵兆!”陳星說:“他們是怎麼知道咱們離開建康來會稽的?連路途都算準了。”建康南下,就只有這麼一條路,在必經之路上埋伏是不難,唯獨那三名魃王,是如何無聲無息來到江南的?建康城中,說不得有人接應。陳星想來想去,毫無頭緒,馮千鈞又檢查了一次門窗,將能關緊的全部關緊,並窺探了方宅之內是否有烏鴉。“待天亮時,”馮千鈞說,“我便讓宅中管事到本地西豐去送信,大夥兒儘量不露面,免得被魃王追蹤。再親自到郡守府走一趟,我就不信把軍隊派出來,還奈何不得那三隻死人。”陳星心想為今之計,求助於官府似乎是最安全的選擇,然而怕就怕魃亂再起,萬一再演變成長安情況,自己一行人難辭其咎。而現如今,他們這邊除了馮千鈞外,又增添了一名生力軍也即肖山,若做足準備,興許也還能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