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這樣痛恨一個人。如果南宮玉不曾是他的兄弟,如果他不曾這樣深深地愛過南宮玉,這樣深深地愛過連黛,今日這份傷痛,這份仇恨,便不會這般透徹入骨。“三公子——”慕空鼎渾身一震,這個時候,還會有誰叫他三公子?他轉過身去,看到一個曲背躬腰的老人站在他的身後。計文是個極醜陋的人,醜得讓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而此刻慕容鼎眼中的計文就更醜陋了。慕容鼎冷冷地道:“原來是計軍師,此刻南宮玉在城中設宴,你正可前去相賀,更換門庭呀!”計文嘶啞著聲音道:“三公子,你誤會老朽了。”慕容鼎怒道:“誤會,父親向來都說你計軍師算無遺策。狼山比武時你在哪兒,南宮玉要滅獵鹿山莊時你又在哪兒,你不但人影不見,還帶走慕容家的一半好手。若非你心存叛意,我們慕容世家又怎麼會敗得這麼慘?”計文道:“狼山一戰之前,慕容莊主是武林之首。那南宮小兒連在武林之中立足猶是不能,我乃慕容世家的軍師,怎會對慕容世家有叛意。唉,我們都過於大意了,莊主小看了那南宮小兒,我也小看了那南宮小兒。狼山一戰,莊主本是穩操勝券。老夫本有痼疾,久病纏身,本來有一味靈藥,我已將要到手,誰知忽然事出有變,如今想來,南宮小兒武功忽進,必是與那一味靈藥有關。因此上我前去東海尋藥,怎麼知情況會如此忽然逆轉直下,待我得知訊息,星夜趕回,已經是來不及了。”慕容鼎怒氣稍斂,冷笑道:“尋藥何須帶走一半好手,若非你帶走一半好手,獵鹿山莊何至於一夜被滅,我二哥——唉!”計文道:“此去東海,一為尋藥,二為莊主除去一個對頭,因此上帶走一半好手。但也幸虧如此,慕容世家得存元氣。只要三公子登高一呼,必可重建慕容世家。”慕容鼎問道:“東海有什麼厲害人物,我如何未在江湖聽說過?”計文含糊道:“倘若慕容世家還是昔日的慕容世家,東海那人便是莊主獨霸江湖的障礙。但是,唉,總而言之,如今再說已然無用了。”慕容鼎苦笑道:“獨霸江湖,父親一生想的便是獨霸江湖,他怎麼會想得到今日慕容世家家破人亡,在武林中無立錐之地。說什麼武功爭霸,到頭來卻是一片空白。”計文道:“不然,事情尚有可為?”慕容鼎看了他一眼,道:“你意欲何為?”計文道:“現在南宮玉要與連黛成親,大宴天下,我們正可乘此機會,混入南宮世家。此時他們必然防然疏忽,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慕容鼎問:“下手,怎麼下手?”計文道:“今日南宮世家賓客不少,我派人在酒水裡下毒,待得他們全部中毒,我們就可殺入南宮府,殺他個片甲不留。”慕容鼎怒道:“不行。”他站了起來,計文不由得退後一步,慕容鼎怒道:“你可知道今日南宮府有多少賓客,你這一下毒,會害了多少無辜。慕容南宮,齊名江湖,我與南宮玉有仇,便與他堂堂正正比武了斷,豈能用到下毒害人的無恥手段。”計文冷笑道:“就任你的武功,還能是南宮玉的對手嗎?”慕容鼎大聲道:“就算我死在南宮玉手中,亦是堂堂正正的慕容家子弟,不是卑鄙小人。”他扔開手中的酒葫蘆,再不看計文一眼,大步地走了出去。 婚禮(3)此刻的南宮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申時一刻,吉時已屆,號炮連聲鳴響。眾賀客齊到大廳,贊禮生朗聲贊禮,江斷鴻和南宮承嗣陪著南宮玉出來。楚瀟湘坐於堂上,素素一身錦衣侍立在她身邊,美豔出眾,惹得眾賓客紛紛猜測她的身份。樂聲奏起,節奏清悅而緩慢。十六對童男童女,有的手捧花籃,有的手捧吉器,從地毯盡頭處,踏著樂聲的節奏走了過來。在和悅的樂聲中,眾人眼前一亮,四名身著吉服的侍女扶著著新娘子蓮步姍姍,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