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由在那筆管子上跪著,廁所裡燈開著,他對著鏡子,也不知道究竟跪了多少時候,腦袋嗡嗡地炸著,卻在鏡子裡看見了徒千墨。徒千墨神色有些訕訕的,半晌,終於道,“起來吧。”陸由沒多說話,手貼在鏡子上,半天才站起來,鏡面上留下隱隱帶著霧氣的兩個掌印。陸由下意識地伸手去揉膝蓋,卻終於還是扶著鏡子狠狠跺了跺腳,讓跪得發麻的身體活過來。徒千墨看陸由,陸由臉上被他抽過的印子竟是刺眼的很,徒千墨想問一問,終於沒有開口。陸由又一次低頭,“陸由話說得放肆了,老師罰我是應該的。”徒千墨看他剛才那麼犟,原想著如今定然還是那副不知好歹的樣子,聽得他認錯,倒是有些恍惚了,“身上還疼得厲害?”不知不覺的,徒千墨說話的口氣就軟和了。“疼也是應該的。”陸由又這麼說了一句。徒千墨有些不知道怎麼接招了,“那,睡去吧。”“《計劃書》還沒寫。”陸由道。“那就現在寫。”他剛才發了一通無名火,等冷靜下來,就知道自己失控了。訓誡弟子和調敎奴隸一樣,一個暴躁的老師比一個發瘋的主人更要不得,徒千墨從來被徒弟們慣出一身毛病,但他總覺得,自己的控制力是很好的。上次阿頡犯那混賬事,他不是也穩住心神處置得很好,如今對陸由,竟是不知怎麼的就犯了脾氣。“是。”陸由一瘸一拐地回去拿紙筆,又回來褪了褲子在地上跪下,徒千墨看他臀上一片凌亂的印子,心裡更難受了。陸由在那寫《計劃書》,他就在鏡子上靠著,直等陸由寫完了小聲問他,“老師,您要過目嗎?”徒千墨本想接過來,卻又縮回了手,“不用看了。時間越發緊了,你自己多留心。”“是。那陸由放下了。”陸由不知還能說些什麼。“等——”徒千墨虛伸了伸手。“老師有什麼吩咐。”陸由道。徒千墨有大概五秒鐘的時間沒說話,在陸由又一次縮起了肩膀的時候,過來親自替他提上了褲子。出乎意料的,陸由一把推開了徒千墨。徒千墨一驚。“該夠了吧!我倔也倔了,聽也聽了!你罰也罰了,打也打了!又何必還要假惺惺地來安撫我。”陸由吼道。徒千墨被陸由嚇了一跳,居然問了一句太沒有智商的話,“你剛才的乖巧恭順,都是裝出來騙我的?”陸由額上的面板皺起來,眉毛蹙得擰在了一起,“我除了乖巧恭順,還能怎麼樣。您說是騙,就算是騙吧。”徒千墨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他從小學得就是怎麼壓制人,不會壓制人就做出一副討人嫌的樣子等別人輕視了自己再壓制自己等待機會反擊,旁人的喜惡全都在他算計裡,工作的時候,操控周圍的輿論,調敎的時候,操縱奴隸的快感,甚至就連訓誡弟子的時候,他也保持著足夠的理性。今生讓他失控的,也只有一個孟曈曚而已,可哪怕是孟曈曚,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厭惡就是厭惡,鄙薄就是鄙薄,他像孩子扯橡皮筋一樣扯孟曈曚底線的時候,孟曈曚也只會用更生冷的眼神蔑視他,又怎麼可能像陸由現在一樣。徒千墨不禁心頭火起,難道你,竟然還想要牽制我!陸由甚至不用看徒千墨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陸由向後退了好幾步,終於道,“您和陸由說過,要我在您面前做自己。我努力了很久,沒有做到——”徒千墨知道他要說什麼,所以徒千墨根本沒有要他說完,“所以,你認為,你好不容易做了一次自己,我還不給你機會,那,你就回覆成那個永遠戴著面具的陸由,這樣,你就對得起我了嗎?”徒千墨的語氣太冷,冷得讓陸由打了個寒戰。陸由咬緊了唇,“我道過歉了。”徒千墨冷笑,“阿頡捧著鞭子求我,要我給你一次機會。跟我說,不要這麼冷了陸師弟的心。如今——”徒千墨笑,“我走到這裡你的,那一句“老師手把手地教我走路”也就不算太言過其實了。徒千墨看陸由一眼,“你在想什麼?”陸由嚇了一跳,“沒,沒有。”徒千墨將陸由扶在床邊,陸由身後藤條捱得太狠,他原以為徒千墨定會叫他趴著,沒想到徒千墨倒是吩咐他靠著床站。陸由心道,不會又有什麼詭異懲罰吧,卻見徒千墨等他站好了就蹲下來摸他膝蓋,陸由剛才那麼狠得跪倒在地上,膝上已經青起來了。徒千墨用四根手指仔細檢查他骨頭,半天才道,“沒事。”陸由立刻鬆了心,說實話,他是跳舞的人,最寶貝自己的關節了,可這一口氣尚未喘乾淨,徒千墨已經喝道,“以後再敢出狀況,我叫你拄著拐去給我演《犀角》。”雖然是句威脅,陸由還是嚇了一跳,連忙道,“不敢了,不敢了。”徒千墨這才叫陸由趴下,陸由剛才也想著老師肯定要給自己上藥的,但他真這麼叫自己趴了,又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徒千墨沒理他,先拿了藥箱出來去洗了手。這次用的不是乳液,而是一盒看起來很像髮蠟的藥膏,徒千墨坐在床邊,用手指挖了點藥,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