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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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路滑,車隊行得極慢。景洵身子還未大好,尚無力氣騎馬,只好悶在馬車裡,一路顛簸,卻也十分疲累。偶爾自車廂裡掀開簾角,也不過窺到些枯藤古樹,破敗屋宇,分外蕭索空寂。

半路停下休整的時候,車簾兒一掀,卻是巖錚探進身來。

自打他醒過來那日起,巖錚便總像是在躲著他,兩人間的氣氛說不上來的古怪,現下巖錚突然出現,他難免詫異。詫異歸詫異,景洵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還是騰了些地方出來。巖錚也不看他,徑自挨著他坐了,然後繼續不看他。

巖錚身上覆著一層涼氣,想必是冰天雪地的,騎馬行了太久的緣故。景洵側了側身,將他的手收入自己掌心裡,頓時像是捂了塊冰似的;再輕輕揉搓,那“冰”便漸漸暖了起來。

他一抬頭,目光正撞進巖錚的眼裡,心口竟像被敲了一記,突突地跳個不停。

巖錚道:“你累了?往後這路還長著呢。”

他搖了搖頭。

靜了半晌,巖錚又道:“官場不比沙場,那刀劍都藏在暗處。你……你可想清楚了?”

他一怔,末了點了點頭。

巖錚這才微舒了口氣,反手捏了捏景洵的手背,掀了簾子出去了。

景洵其實想告訴巖錚,他是從沒有退路的。

自落入曷召人手裡那一刻起,他就沒想著活命。之後若不是窺探到了那糧草圖紙,花了數月的工夫將其一點點刻在腦子裡,他本不必忍受殷無跡的百般折辱。最後他亡命脫身而回,一上來便對巖錚說明,他只辦兩件事,辦完就離開,也不過是覺得巖錚容不下他,並不是真有什麼地方可去。

這偌大的天下,倒不比巖錚簷下那三分薄土。

第十五章

入夜趕到一處鎮上,輾轉找了幾家客棧,要麼早已打烊,要麼就是餘間兒不足。又尋至一家店前,巖錚在馬車邊留了幾個僕役,便帶人先入店盤問去了。

白日裡口鼻間呵出的白氣,融在這夜色中,全不見蹤跡。景洵在車廂裡枯等,抱了個蓬軟的青狐皮大氅,猶自凍得骨縫發涼,迷迷糊糊得也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周遭噗的幾聲輕響,似是有什麼東西墜了地。景洵踏空了一步似的,倏地清醒過來。

支了耳朵再聽,只剩一片死了似的寂靜。

他揉了揉眼,掀開窗簾兒向外看。客棧燈籠裡的幽光映不過來,打眼兒似有個人站在車邊,黑黢黢的看不清面孔。景洵只道他是留下的僕從中的一個,便揚聲問了句巖錚為何還未回來,那人卻也不答,身影一晃,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景洵只當自己花了眼,再待細看時,頓覺頭皮幾被撕開般疼,一股子力道扯著他的頭髮將他強拽了回來。他想喊,嗓音卻被堵在嘴裡。什麼東西,熱燙滑膩,靈蛇一般,纏著他的舌頭混攪。一個人粗重的鼻息噴在他臉上,唇齒碰撞,血腥味兒倏地擴散開來。

景洵腦子裡轟隆隆似炸開一記響雷,手腳登時涼了大半。

四周黑得近乎粘稠。這是哪兒?他在哪兒?巖錚又去了哪裡,怎麼不見蹤影?他莫不是在做夢吧,抑或是剛從夢中驚醒?

一隻大手扼上他的脖頸,卻並不施力,反倒輕輕摩挲起來。掌心粗糙溫熱,可他竟比被刀子抵著更加驚怖欲絕。

景洵尚來不及反應,那人的唇舌已自他口中退了出去。低低的笑聲震動著空氣,到他耳中,竟似從那幽冥殿中傳來的一般。

巖錚說好要帶他回京城……說好了要回到舊時,要忘了這些年所有的嗔痴恨惡……還有那麼多路未來得及走,難道……難道竟終究是場夢幻泡影?既是求不得,為何要給他一絲希望?

“瞧你,竟嚇成這副模樣了。”

眼前幾是伸手不見五指,景洵卻仍閉上眼。周遭似有萬千琴絃錚然斷裂,餘響幾欲自天靈蓋上撞裂開來。

黑暗中,男人聲音近在咫尺,低啞得彷彿揉了把沙子,“在地牢裡受刑的時候,不見你怕過;被我挑斷腳筋手筋的時候,你也毫不在乎。第一次壓在你身上時,你還正經狠咬了我一口,如今這喉嚨上還留著疤呢,不信你摸?”他擎了景洵的手按在自己頸側。肌膚相觸,景洵身子一顫,仍是咬緊了牙關不作聲。

男人忽的笑了:“我受過許多傷,這次出血卻最多。想我殷無跡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卻險些死在一個男人身上……”

毫無預兆的,頸上的大掌驟然收緊,扼得景洵透不過氣。

“何止啊?”殷無跡斂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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