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1 / 4)

最後終於聽到巖錚在叫他,卻不知是不是在發昏做夢。他的肩膀被一雙大手掐著,不住搖晃,手勁兒大得讓他幾乎幻覺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響。

巖錚對他道:“景洵,快起來!”

起來做什麼……他想問,卻開不了口。

“收拾東西,回京,你若再不起來,我便丟下你走了!”

……回京?

是了。戰事已經了結,巖錚大可回京受賞。當年離京之時,那般落魄淒涼,如今同樣的路再走一遭,卻是另外一種心境。巖錚在戰場上拼殺了這麼多年,便是為了這一天吧……好想跟在他身邊,至少跟著他走這一路也好。可惜……

“聽到沒有?你不想走,也可以;留在這,殷無跡的人早晚要找到你,倒不如你自己去找他來得省事些!”

聽了殷無跡這三個字,景洵便似被針紮了似的,抗拒感在胸口翻騰起來。

“回答我!若是不想落入殷無跡手裡,現在就給我睜開眼,別一副要死的模樣,我不吃這一套!”

忽聽阿武怯怯道:“尉遲大人……鄒郎中不是說,要解了景大哥的心結,哄得他開心些,這病才好得起來嗎……你,你……”

巖錚粗聲道:“我不是正在哄嗎?!”

阿武乖乖閉了嘴。

景洵感到肩膀又被人搖晃起來,力道比之前更甚,疼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他好想叫巖錚住手,可身上動彈不得。

“景洵……”巖錚的聲音突然一頓,“——你出去。”

“為……為什麼?我也有話想跟景大哥說啊!”阿武委屈道。

也不知巖錚臉上是什麼表情,總之一會兒屋中便聽不見第二個人的動靜了,想是阿武已然離開。

巖錚的手勁兒這才鬆了些,語氣也略微柔和起來:“景洵,為當年那些事,我怨了你這麼久,可……”他忽然語塞,良久化為一聲長嘆,言辭中似有幾分淒涼,“你若熬不過這番便罷……若是熬過來了,我們便如當年一般,將這些煩雜舊事統統忘掉……你若肯隨我回京,我便仍當你是打小陪我一起長大的景言一,你……你可願意?”

這輕輕巧巧的一句話,了結了這麼些年的綢繆顧盼。

景洵冷不防聽了,竟不知是悲是喜,甚至惴惴的還有幾分怕。只覺得心口連帶著全身,似被打碎了似的痛,有什麼酸酸熱熱的東西,悶在胸口,哽在嗓子眼兒裡,又溢到眼角上。

他拼盡了力氣,嘴唇顫了幾顫,卻仍是說不出話來。

“景洵……言一……趁我還沒生氣,快醒過來!否則……否則我……”巖錚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

只恨這眼皮似有千鈞重!景洵繃緊身體,發了死力,暗暗掙扎。

當他最終睜開眼的一瞬間,唇上一軟,眼前竟是巖錚放大的面孔。還未回過神來,只覺得一股力道將自己甩回床上,後腦勺咚的一聲響,磕得他兩眼發黑,險些又暈過去。再抬頭的時候,只瞄到巖錚的衣角消失在門邊。

景洵怔了一會,拿指尖沾了沾臉側被蹭上的透明液體,再遲疑著放進嘴裡。

又鹹又苦澀。

***

直到最後諸多繁雜事務都處理妥當了,行李也收拾好了,甚至人已經坐進馬車裡的時候,景洵仍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這幾日悉心調理下,他的身子已大有起色。清醒後才得知,兩國和議早已簽好,曷召得了兩座城池,皇上還送了昭正公主與殷無跡和親,而曷召並未再提起要人一事。景洵暗自詫異箇中變故,可巖錚不願多說,他也不好再問,只是心裡依舊有些惶惶然,總覺得殷無跡不會這麼輕易罷手。

另一樁事,便是與阿武的分離。

阿武本姓明,爹孃俱已喪命於戰亂之中。數年來他跟在巖錚身邊,只因對戎馬生涯極為神往,才改名為武。巖錚將他託給了一個軍中的舊識,既可繼續指點他武功,又能在諸多方面給予照應,算是圓了他的軍旅夢。

他們啟程那日,阿武隨行數里,直恨不得送他們到京城去。巖錚嫌棄他哭鼻子,照舊對他愛答不理,臨別卻自箱篋裡取出一柄劍來送與他。阿武登時認出這是巖錚慣用的佩劍,是他第一次立下軍功時,輔國大將軍命人鍛造的。

巖錚問,還哭嗎?阿武道,不哭了,不哭了,這把劍拿在手裡,就萬萬不能再哭了。之後他果然再未掉一顆眼淚,直到景洵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他也都是一直在笑著跟他們揮手。

千里玉關春雪,雁來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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