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或保守,激進或守舊,庸碌無為或奮發有為,在底蘊上取決於當地人在整體上共通的認知、情感、信念等諸多無形的東西。 這也是一個地方其所有官民士紳有別於其他地方的特質,它是無形的,又是很穩定或者說很頑固的,很難被完全徹底的取代消亡,同時它還很隱蔽。 久在當地之人往往視而不見。 感而不知,正所謂是久在芝蘭之室不聞其香。 長在鮑魚之肆不覺其臭。
地方政治和官僚風氣中地反面要素日積月累,行政積弊和陋規頑石若是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清除和匡正,一個地方的官僚政治就會失衡、失序,從而導致當地吏治的畸變,官吏往往碌碌無為,疲塌平庸,怠於政事,以無過為榮,不思進取,甚至於滋生種種腐敗昏聵暴戾之舉,以致民怨沸騰,這就要求上位當權者審時度勢,以超常舉措對之加以匡正和重塑。
盤根錯節的行政積弊和陋規頑石,即便幾乎是在廢墟上重建的西北幕府,都有相當程度地存在。 而在雷瑾看來,西北開府以來,經過多年的治民理政,從西北幕府直轄的軍政衙署到地方上的各個府縣衙門,形形色色的‘積弊’和‘頑石’日積月累,滋生蔓延,已經成為西北繼續前行,邁向更寬更廣天地的攔路虎、拌腳石,是得選擇一個合適機會對這些積弊、頑石做一次大的清理不可了。
內外軍政從無小事。 如何做,怎麼做,才能長治久安?這是任何一個當權柄政者都會面臨的根本問題,而每一位當權者都有不同的解決思路,因此施政的楔入點也因人而異,各有不同,但在吏治上著力做些文章,卻是古往今來當權者們不約而同地選擇。 相對於在施政上大刀闊斧地維新變法可能帶來的朝野動盪甚至地震,在某些官僚風氣上著力整肅吏治可能相對更容易一些,當權柄政者在這兩者之間如何抉擇,又或者兩者兼顧,這是一個權衡利弊得失地計較盤算,雷瑾自也不能有所例外。
雷瑾以及長史府的許多幕僚,就是已經敏銳地洞察到在當前形勢下,西北內部所存在的行政積弊和陋規頑石已經積累到一個比較危險的地步,他們都意識到,現在是到了痛下決心,解決一些問題的關鍵時期,雖然在此之前已經做了許多努力,醞釀推行了不少新政,但這還遠遠不夠!
但是,下一步將施行什麼舉措?這卻是需要雷瑾的決斷了!
為政唯難,西北幕府早已經不是當年草創時節的狀況,如今家大業大,西北幕府的一舉一動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免就有許多顧忌,每項施政都必須慎重權衡。 考慮方方面面的反應,把握好其中地分寸小心施行。 投鼠忌器,這無疑都是很耗費心血和心智的事情。
在這樣的時候,如果不是出於鎮懾西北的諸位皇族藩王,同時又要適度安撫皇族藩王那且驚且懼的可憐小心肝,雷瑾又哪裡有偌多的心思和空閒時間來靜靜欣賞美妙的歌舞呢?他眼近確實很難全情投入地欣賞眼前清歌曼舞的美妙,因為他暫時沒有那個閒情逸致了。
銀燭秋光冷畫屏。
送走了幾位封藩親王。 宴罷而歸地雷瑾接過侍妾冰縠奉上的銀製波斯茶壺,仰脖大飲一口。 只覺茶湯甘腴香甜,這是在濃茶中攙了牛乳和糖霜沸煮的吃法,香冽不減,卻少了濃茶的苦澀,乃是域外傳來中土的煮茶法。 若只是苦澀的濃茶,就不宜這麼大口大口的牛飲狂喝,而需要細細品味。
此時夜色已深。 雷瑾渾無倦意,打算在今天地晚課(武道修行)之前,繼續細看臣下幕僚呈上的若干重要條陳。
能夠被雷瑾留下細看深思的條陳,當然不是普通的重要事項,而必然是牽連甚廣,影響深遠的事項。
與雷瑾始終在思考的吏治問題若合符節,臣下幕僚呈上的這些個條陳都是圍繞著兩件事在闡述各自的意見和看法。
其中之一,就是‘審計院’第一任‘都審計官’向平虜侯提呈地建言條陳。 他建議。 西北幕府治下所有軍政官吏,其名下擁有的全部私人財產及其妻子兒女名下的私人財產都必需在其上任入職或履任新職之前,一一在有司報備稽核,記入檔案;而在其離任他就或者致仕養老之時,則必須‘給由交代’,即由相關衙署(審計院各級辦事衙門、各曹司署的審查使'官'衙門、稅課提舉司稅務巡檢衙門等等)對其私人財產也同樣進行審計勾考。 並與其公務上的‘給由交代’結果一併記入官吏的考成、考察檔案或者直接移送相關地法司審斷當事官吏的罪行,‘都審計官’的建言大意就是如此,其主旨便是以此法儘可能遏止官吏的貪賄瀆職。 而雷瑾此前曾命人將‘都審計官’的條陳抄送幕府直屬的高階幕僚、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