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能供兩個兒子讀書,已經窮盡了所有的能力,要不也不會回孃家的老房子來。
嘴快了,說這個幹什麼?抬起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韓立洪:“娘,還有一年我就中學畢業了……”
沒等韓立洪說完,韓母的臉就沉了下來。
韓立洪趕緊改口,道:“還有大哥,不也還一年就畢業了嗎?”
韓母嘆了口氣。
韓立洪恨不得打自己倆嘴巴。
大哥畢業,第一件事兒是供他上大學,再有餘力了,才能輪到么妹。這種事兒,就是他做哥哥的要謙讓都不成,不說母親,就是么妹都絕不會同意。
韓立洪發現自己的嘴巴還真夠笨的,即不知如何安慰母親,也不知如何安慰妹妹。
第二天一早,韓立洪辭別母親和妹妹,回學校了。
他讀的學校是設在保定的河北省第六中學。
冉莊在保定西南六十里,韓立洪從保定回家,和從家裡回保定,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這雙腳。
六十里,他要走七八個小時。
出了村子,韓立洪加快了步伐。
對“韓立洪”的這副身板,他很滿意,四肢勻稱,很結實,很強壯,差的只是缺乏系統的鍛鍊。
至於容貌如何,韓立洪毫不在意,他絲毫不敢興趣,一直就沒起過看看自己長什麼樣的念頭。
一路上,韓立洪走的不算快,只是始終一個速度。所以,雖然看著走的不快,但仍然提前了兩個小時到了縣城。
大約五個小時後,保定已經在望。
解放前,幾乎所有的古城牆都在,保定也一樣。解放後,城牆都推到了,但依然有幾段被儲存了下來。
保定的城牆高超過十米,雖然看上去斑駁破敗,但依舊堅固。
離南城門百米,韓立洪停下了腳步,舉目細看眼前的古城。
上一世記憶中的古城牆和眼前的古城牆慢慢融合,韓立洪心裡湧起一絲淡淡的惆悵,但很快,這種情緒就一掃而空,他全身的熱血開始激盪起來。
這裡,將是他,是英雄的保定人震驚世界的起點!
激動了好一會兒,韓立洪這才鬆開了緊握的雙拳,向城門走去。
城裡很熱鬧,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很亂,很動盪。
北平、天津和石家莊是河北省的三座重鎮,它們圍成了一個大三角,保定就處在這塊三角腹地的中心位置上。
作為三大重鎮的腹心之地,保定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而且,保定是南北大動脈平漢線的咽喉要塞。
平津是達官顯貴、豪門闊商的聚集之地,因而好一些的房屋租金很貴,這就導致平津的不少文武官員有點承受不起。
保定距北平三百六十里,乘火車往來只需四個多小時,因而這些官員多把家寄居在保定。
凡此種種,保定雖說比不了北平、天津這兩座重鎮繁華,但全城也是商務繁盛,人煙稠密。
九一八事變之後,城裡湧進了很多東北人。這些逃出來的東北人,幾乎都是有錢人,他們的到來讓本就繁華一時的保定更繁華了。
此外,九一八事變剛剛過去一個多月,救亡圖存,抗議國民政府拱手丟掉東三省的浪潮正風起雲湧。
在“韓立洪”的記憶裡,最讓韓立洪動容的是九一八事變的訊息傳來,不論老師,還是學生,全班大哭,全校大哭的場景。
隨後,課也不上了,學生上街的上街,下鄉的下鄉,以一腔熱血,喚醒民眾抵禦外辱,奮起抗戰,絕不做亡國奴!
這一幕幕場景,每一想到,韓立洪都熱血沸騰,壯懷激烈,恨不得仰天長嘯。
遊行的不僅有大學生、中學生,還有小學生。看著那一張張滿是童趣的臉,韓立洪心中痛惜,胸膛裡更是被仇恨塞滿。
街上,學生們不僅遊行,還組織了糾察隊,嚴查那些買日貨的無良商人。
人分三六九等,哪裡都一樣,都有好友壞,商人也一樣。
在九一八事變訊息傳來的第二天,一家叫天華的印刷公司即在報紙上登出啟事:“日本肆虐,侵我東省,稍具血氣,靡不痛心,凡各學校、各團體在此期間來印抗日文字及喚醒國民文字傳單者,除紙墨費外,一概不收印工,以盡敝公司一點國民責任。”
保定商會在十月三日開會議決,通知各業商店,限本月10日止,對各店所存日貨一律封存完畢,如有故意隱匿或企圖私售者,一經查獲,一律充公焚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