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文青跟前獻殷勤,他自己毫無所感,旁人卻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宇文家的侍衛自然十分厭惡他,此時居高臨下的吩咐道:“動作快點,公子好容易醒過來,菜上的不及時的話,又該不肯動筷子了。”
明明剛才還在和崔師兄撒嬌,怎麼就說是好容易才醒過來?四郎不服氣,正想分辨兩句。低頭做菜的老莫卻躬身應道:“我知道了。要不先把做好的端上去?”
真是個沒出息的。總這麼退讓的話,師兄就被宇文小鴨拐跑了!四郎作為一個旁觀者,在旁邊握著拳頭乾著急。
案臺上擺著一個清拌鴨舌,是四郎用新掐下來的迎春花加上白酒釀,熟鴨舌拌的,崔公子愛吃。還有槐大用茶油炒的鵪鶉,四郎記得也是汴京時崔玄微常點的菜。除此之外,就是方才做的那一盤手抓肉條了。
宇文青身邊的侍衛看了看這些菜,皺了皺眉頭,也沒多說什麼,只哼了一聲:“你也不笨嘛,倒知道該先討好誰。”
老莫抬起眼睛,冷冷地掃了那侍衛一眼,就轉頭問四郎:“主人嗜茶,這幾日又有些上火,有鴛鴦草嗎?”鴛鴦草就是金銀花。
四郎想起狐狸表哥昨日出診歸來,的確帶了一把金銀花。就去櫃子裡翻找出來,一回身就看到老莫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煮茶的壺和銚子,裡面已經煮好了茶水,將茶壺放在風爐上,老莫又把四郎遞過來的鴛鴦草,以及一塊薑片加進去煮。
那侍衛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憷,居然再沒有多話,老老實實在旁邊等著。
“這幾日溼毒重,春雨裡帶著的寒氣最能傷人根本,這麼煮茶就能祛風散毒。胡老闆也嘗一嘗。”老莫見四郎好奇的盯著這壺茶看,就給他倒了一杯出來,然後將一壺茶整個放入食盒中,叫那侍衛一併送上去。
“戚,真人不露相啊。原來老莫你還會這一手。這下連我們公子都得對你另眼相看了。”那侍衛端起食盒,打趣道:“你可真是能幹,一個人就將丫鬟廚娘的事情一併做了。”
老莫依舊沒有笑,只低頭道:“宇文公子脾胃弱,只怕吃不得這茶。再說,他也一貫受不了在茶湯里加薑片和其他調味藥材,待會我給他做道什錦鴨羹吧。”
那侍衛撇撇嘴,道:“幾日不見,倒是精乖了不少。罷了,我們公子愛吃的那幾道也快些上來。”
“是。”淡淡應一聲,老莫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數個巴掌大的蘑菇切去蒂,清洗乾淨後釀入調好味道的肉糜,用竹籤固定好後,放入油鍋中炸。
陰雨天本來就黑的早,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但是天上卻迅速的聚集起一朵朵鉛灰色的低雲。
宇文小鴨的侍衛走後,廚房裡越發黯淡,四郎一晃眼,看到那些可食用的普通蘑菇似乎在散發著熒熒的光輝,但是被油一炸,又全都成了酥黃色,再看不出什麼異樣了。四郎想了想,就去把廚房四角都點上蠟燭。巨大黑影在廚房的地板和牆壁上亂晃,原本正常的廚房忽然之間陰森恐怖起來,彷彿到處都是鬼影幢幢。
老莫沉著臉不講話,也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廚房裡只剩下鍋碗瓢盆的碰撞和柴禾的噼啪聲。這一片壓抑的沉默就和外面的天氣一般,似乎在平靜中醞釀著一場大暴雨。
四郎本來是要做那道什錦鴨羹的,也被空出手的老莫搶了過去。於是他只好走到一旁,撐著頭盯著窗外發呆。
恰好這時候,甕中煮的脆姜煮好了,四郎就把姜塊都撈出來,切成片子,吃起來脆美異常。因為加了甘草香料的嫩姜,也不特別辣,反而在辛辣之餘有股淡淡的甜。
姜通神明,這種溼度聚集的天氣裡,正該多吃點薑片,去寒邪扶正氣。
老莫把香菇盒子炸好後,又將野鴨肉切丁,配上松菌、筍尖、火腿丁,用老雞湯燴熟。最後為了提味,還將蔥椒剁成的泥攪拌進去,只是唯獨沒有放生薑。
四郎吃著薑片,在一旁百無聊賴的坐著。廚房裡暖氣燻得人昏昏欲睡,不一時,他的頭就開始小雞啄米似的往下垂。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四郎忽然聽到外頭如同炸開鍋似的鬧騰起來,似乎有很大一群人從有味齋前面跑過去,口裡嚷著:“死人了,馬家死人了!”
廚間也沒他什麼事,四郎忍不住跑出門去看熱鬧。
馬家大門敞開著,門口停著一輛獨輪車,幾個好似地保樣的人指揮著一些精壯大漢將幾個長條狀的東西往外抬。
街坊都三三兩兩的站在自家遮雨的屋簷下,對著那頭指指點點。
四郎聽他們的議論,才知道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