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想想怪詩意的。再想想,物價反應得這麼快,準有奸商活動,發國難財。”
衛葑道:“也是,若是沒有奸商,封鎖的影響不至於表現得這樣快——其實也不止是奸商,經手的人還不知怎樣做手腳。聽說放米時,米已經少了三分之一。”弗之怒道:“有這等事!官員和姦商勾結這就是腐敗!”衛葑道:“這是確切的,不知以後是否查得出來。”幾個人這邊說話,碧初率領孩子們在院子裡對付火爐,準備午飯。雪妍參加這些勞動,十分靈巧。碧初笑道:“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雪妍真是歷練出來了。”
惠枌走過來,說:“我真羨慕雪妍運氣好,來昆明時間不長,就在明侖大學找到事做。怎麼沒人找我教畫呢?我真奇怪。”枌、雪二人在北平時無來往,現在已經很親近了。
雪妍微笑道:“其實現在教英文的事更好找。學法語的人不多,正好學校缺一個教法語的,讓我碰上了。”“委員長夫人精通英語,所以官太太們學英語成風。”錢明經說。碧初說:“就是呢,找玹子教英文的就不少。”“聽說她到省府工作,是嗎?”衛葑說,心裡奇怪玹子怎麼找了這樣一個工作。
錢明經道:“她該上美國領事館嘛。”這話一出,大家都覺得不合適。惠枌瞪了錢明經一眼。雪妍本想發表一些自食其力的想法,因碧、枌二人都無工作,又說起玹子,便不說話。
昆明夏日的大氣十分溫和清爽,她們一邊說話,一邊做事,不時抬頭看一看幾乎透明的藍天。藍天、
綠樹使她們心中透出了光亮,什麼陰影也遮不住。衛葑和錢明經一起走到院中,四周看看。衛葑說:“可以搭一個小廚房,找幾根木頭就行,屋頂用木板加松枝,反正昆明不冷。”明經略一躊躇,也說:“搭廚房不費事,我能找到材料。得用幾塊磚才好。”
碧初道:“什麼時候起,都改成建築行了?”大家都笑。惠枌嘉許地看了明經一眼。
飯間,來了兩個年輕教員。他們到文科研究所查書,順便來看看。碧初忙遞過碗筷,讓茶讓飯。兩人連說:“孟師母的飯好吃,我們都知道。”當下大家拿起筷子,一大碗肉皮醬,一大碗苦菜,還有一大碗各種豆,一會兒就淨光見底。
弗之望著碧初的短髮,說:“從前婦女梳頭,挽個髻插上釵環,想來真有用處。”
錢明經接道:“正好截髮留賓,拔釵沽酒啊。”
碧初道:“現在頭髮短了,無發可截,無釵可撥,只好吃些苦菜罷了。”
雪妍輕聲道:“五嬸剪了頭髮顯得年輕多了。不用拔釵了,還有牛肉湯喝。”說著站起給大家盛湯。牛肉切小塊,投以青菜,人人稱讚美味。
下午大家散去。衛葑整理挑子,和雪妍說著哪幾樣是代米家買的。弗之聽見,問他們情況。衛葑說:
“米太太雖比米先生年輕,因受過傷,身體差得多。城裡倒是有人來看望,但是日常瑣事也幫不上
忙。”
雪妍叮囑碧初好好休息,和衛葑一起下坡去。遠看很像一對走親戚的鄉下夫妻。
孟家搬家以後,峨因在廣播電臺找到臨時工作,進城去了。碧初因為勞累,又病了,家務大半靠嵋料理。弗之、小娃都聽她指揮。一次,弗之和嵋一起生火。很容易生著的松毛,在他們手裡不聽話,只出煙,不出火苗,後來發現空氣不夠,用木棒把它挑空,就生著了。煮一鍋飯大半是黑的,大家甘之如飴。嵋還洗衣服,因為昆明缺少肥皂,都用木炭灰泡水代替。灰水除垢力很強,洗衣服很乾淨,只是人手受不了。碧初手上大大小小的口子,就是灰水漚出來的。碧初不讓嵋用灰水,嵋為了洗乾淨衣服偷偷用一點。
寶台山上的風光和豬圈上大不同了。一條石徑從山角上來,轉過幾塊大石,才到院門。站在門前可見芒河在流動,兩行綠樹遮掩著水波。另一邊,有一層層山巒,在明月下顏色深深淺淺。又有各種高高低低的樹木,雜生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花,都是持久不敗,而且一種謝了一種又生,顏色雖不是絢麗光豔,卻總把灌木叢點綴得豐富深遠,好像這顏色透過了綠樹,直到山邊。孟弗之常獨自繞山而行,腳下的雲南土地給了他許多活潑的思想。
因為豬圈上空間不夠,弗之有很久沒有寫字了,遷上山來以後寫了一個條幅。寫的是邵康節的詩:“山下千林花太俗,山上一支看不足。春風正在此山間,菖蒲自蘸清溪綠。”錢明經來時看見,說孟先生的字骨子裡有一種秀氣,是學不來的,便拿去找人裱了,掛在書桌對面。
又一天,錢明經領人挑一擔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