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最強烈的歡樂:從痛苦中創造出一個
用自己的血肉製成的生物,一個人。策動宇宙的愛的巨浪,把她從頭到腳的裹住了,連
卷帶滾,挾著上天了噢,上帝!能夠創造的女人是跟你平等的;而你還領略不到她
那樣的歡樂:因為你沒有受苦
隨後,浪頭落下去了,心又沉到了海底。
奧裡維激動得渾身哆嗦,瞧著孩子。他對雅葛麗納微微笑著,想了解在他們倆和這
個可憐的,略具人形的生物之間,有什麼神秘的生命的關係。他又溫柔又有點兒厭惡的,
把嘴唇親了親那個黃黃的打皺的小腦袋。雅葛麗納望著他,很忌妒的把他推開了,接過
孩子,緊緊的摟在懷裡,拚命親吻。孩子嚷了,她馬上放下,掉過頭去哭了。奧裡維走
來擁抱她,替她抹眼淚。她也把他擁抱了,勉強笑著。然後她要求讓她休息,把孩子留
在身邊唉!可憐!一朝愛情死了,還有什麼辦法?男人是把自己一大半交給智慧的,
只要有過強烈的感情,決不會在腦海中不留一點痕跡,不留一個概念。他可能不再愛,
卻不能忘了他曾經愛過。一個毫無理由的、整個兒愛人家的女人,一朝毫無理由的整個
兒不愛的時候,卻是沒有辦法的。發願心嗎?自騙自嗎?但要是她太懦弱而不能發願心,
太真誠而不能騙自己的時候又怎麼辦呢?
雅葛麗納把肘子撐在床上,又溫柔又哀憐的望著孩子。他是什麼呢?不管他是什麼,
總不完全是自己。他也是“另外一個”。而這“另外一個”,她已經不愛了。可憐的孩
子!親愛的孩子!她對於這個要把她和一個已經死滅的“過去”連在一起的生物感到惱
怒;她傴著頭瞧他,擁抱他,擁抱他
現代女子的大不幸,是她們太自由而又不夠自由。倘使她們更自由一點,就可以想
法找點事作依傍,從而得到快感和安全。倘使沒有現在這樣的自由,她們也會忍受明知
不能破壞的夫婦關係而少痛苦些。但最糟的是,有著聯絡而束縛不了她們,有著責任而
強制不了她們。
如果雅葛麗納相信她是一輩子註定守在這個小家庭裡的,那末她可能不覺得家庭這
麼窄,這麼不方便,她會把它安排得更舒服,終於會象開始的時候一樣的愛家庭。可是
她知道能夠走出家庭,便覺得在屋子裡窒息了。她可以反抗:結果她竟相信是應該反抗
的了。
現代的道德家真是些古怪的動物。他們把整個的生命都做了“觀察器官”的犧牲品。
他們只想看人生;既不十分了解它,更談不到有什麼願望。他們把人性認清了,記錄下
來之後,就以為盡了責任:他們說:“瞧,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他們並不想改造人性,在他們心目中,彷彿“存在”便是一種德性。因此所有的缺
陷都有一種神聖的權利。社會是民主化了。從前不負責任的只有君主,現在是所有的人,
尤其是那些無賴,都是不負責任的了。這種導師真是了不起!他們殫精竭慮,竭力要教
弱者懂得他們軟弱到什麼程度,懂得那是他們的天性,應當永遠這樣的。在這個情形之
下,弱者除了抱著手臂發呆以外還有什麼事可做?凡是不欣賞自己的弱點的人算是上乘
的了。但女人老聽見人家說她是個有病的孩子,就以疾病與幼稚自傲。人們培植她們的
懦弱,幫助她們變得更懦弱。要是有人敢公然宣稱,少年時代有個年齡,因為心靈還沒
得到平衡,所以大有犯罪、自殺、靈肉墮落的危險,而這些都是可以原諒的:——那末
立刻會有罪案發生。便是成人,只要你反覆不已的和他說他是不能自主的,他就可以不
能自主而聽任獸性支配。反之,只消告訴女子,說她能夠支配她的肉體和意志,她就可
以做到這一步。可是你們這般懦怯的傢伙豈不肯說:因為你們要利用她們不知道這個道
理而從中取利!
雅葛麗納所處的可悲的環境終於使她完全迷路。自從她和奧裡維疏遠以後,她又回
到她少年時代瞧不起的社會中去。在她和她的已嫁的女朋友周圍,有一小群有錢的青年
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