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妍聽到有人‘拜謁’,反而有些慌了,其實她自覺自己不是個合格的官太太,總是過於怕羞,好在有郝母經常提點著,倒也能忽悠過去,而今日郝母恰好卻是出去了,一時無措,只得硬著頭皮來見。
這朱高燧到了廳裡,倒還算規規矩矩,陸妍福了福身道:“見過殿下。”
朱高燧忙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哈……我是來拜謁你的,這禮數都錯了。”於是連忙作揖道:“見過嫂子。”
郝風樓不由失笑道:“你這見嫂子的禮數倒是正經。”
朱高燧撓撓頭,道:“本王高興。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來打我。”
陸妍不敢露笑,勉強道:“殿下休要笑話,還請坐下,請喝茶。”
有人斟茶進來,朱高燧朝郝風樓擠眉弄眼幾下,草草吃過茶之後,大家都有些尷尬,索性告辭出來。朱高燧忍不住抹了額頭上的汗,道:“見這嫂子。比喝了花酒回去見我那王妃還要緊張,呵……皇兄,難怪你總是對我這嫂子如此茶不思飯不想,果然是個美人兒,有妻如此。妻妾如雲又如何?我就不成啦,我那王妃相貌尚可。就是脾氣太壞。他爹乃是泰州侯王彪,虎父虎女,一言不合就敢舉刀來拼命,我真是汗顏死了,每每被她凌辱,實在不堪。到了外頭還要強顏歡笑,父皇母后那兒哪裡曉得這些事,還當她賢惠,人人都誇她好。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幸好此次父皇命我去安南,此後再去嶺南就藩,我琢磨著,就以那地方苦寒的名義先把家眷留在南京,到時候本王放虎歸山,潛龍出水,哈……哈哈……”
郝風樓苦笑搖頭,請他到小廳裡去坐。
二人許久不見,竟是比從前更加熱絡,或許是因為大家呆在一起都覺得自在,沒有外間的爾虞爾詐,沒有其他顧忌。
說到一半,朱高燧一邊打量這小廳,一邊道:“既然我來了,為何不請我吃酒?快叫人上酒來,痛快淋漓的喝一場,不需要備菜,就幹飲如何?”
郝風樓笑著吩咐下去。
朱高燧突然道:“此次去安南,你有什麼打算?”
郝風樓道:“什麼什麼打算?”
朱高燧道:“你休要瞞我,你是護送陳王子去安南,可是想必沒有這樣簡單吧?”
郝風樓吁了口氣,老神在在的道:“這些事,其實說出來也無妨,陛下的意思只是說護送陳王子,可是另一層意思卻是借陳王子穩住安南,當然,只是借而已,穩住安南不是為了他陳王子。”
朱高燧笑了,道:“看來那陳王子只怕要倒黴了。”
郝風樓搖頭道:“這個陳王子並不是簡單的人物,他能從安南逃來南京,又在這裡暗中結交大臣,平時一副懦弱之色,實則卻是堅忍之輩,並不好對付,在南京,他自然什麼都不是,可是回了安南卻是未必了。”
正說著,酒水上來,朱高燧搖頭道:“不要說這些事了,我們吃酒。”
郝風樓只好硬著頭皮奉陪,這朱高燧吃酒頗有父兄之風,一杯杯酒水直接下肚,中途並不停歇,連郝風樓都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酒過正酣,朱高燧眯著眼,突然道:“哎……本王終究還是逃不過,從此去了嶺南,只怕真要和南京天人相隔了。吃苦,本王倒是不怕,可是有些話,我不和你說,心裡便不痛快。我並不嫉恨太子,也不羨慕我的二兄,可是他們能留在京師陪伴父母的膝下,我卻要去嶺南,有些時候想起來真是灰心冷意,都是父皇母后的骨肉,我也不願意和他們爭搶什麼,因為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如太子有心機,也不如二皇兄那般武勇,所以我從未想過謀奪大位,既然如此,為何就要讓我去嶺南?實在教人寒心啊,郝風樓,你來說說看,換做是你,你會如何?”
郝風樓吐著酒氣,歪在椅上,笑了:“換做是我?我哪裡知道?殿下既然要做個逍遙王爺,有些時候總要想開一些,至於太子和漢王,我說句不當說的話,他們縱然是在南京,可是未必會比你在嶺南要快活,世上的事本就難以兩全,何必想這麼多。”
朱高燧突然目中噙淚,卻不知是不是發酒瘋,哽咽的道:“這些話,我何嘗不是這樣對自己說,其實我什麼都不求,只求父慈子孝、兄弟和睦而已,可是……罷……我知道這是痴心妄想,既然從北平來了南京,從前的東西就不可能再有了。我的父皇已經是另一個人,我的兄弟也已死了,嘿……我聽到你成了我的皇兄,心裡嚇了一跳,我不願意有兄弟,兄弟有些時候連寇仇都不如。寧願我們還是朋友,不要沾親帶故。你看那寧王和谷王,也是父皇的嫡親兄弟,現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