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做許多許多的事……
他抬頭看著她狼狽且驚慌的臉,視線忽然變得迷糊起來。他想伸手去撫摸她的臉,明明那麼近,可力氣彷彿被抽走了,連指尖都不能動——
“莫顏!”她絕望地拍他的臉頰,“你究竟怎麼了?”
他想告訴她:“去車上待著,車上有定位系統,會有人找過來……”
可他沒法一絲一毫聲音,看到的只是重疊的光影,直到身後傳來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
杜微言眼睜睜地看著他身後的那塊被風蝕成蘑菇形狀的巨石倒塌
她想都不想,伸手就要把他抱在懷裡。
可是晚了一步。
他似乎忽然有了力氣,手臂一帶,狠很將她推到了一旁。
塵土飛揚,瞬間遮住了一切視線。
“什麼是永恆?”它喃喃自語,“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巨石砸下來的那一瞬間,時間突然停滯。
自從它藏匿在自己的眼眸中後,莫顏就再也沒有聽到過它的聲音,哪怕他長睡不醒,它亦不曾催他。
“年輕人……我找到答案了……我想我可以離開了。但是你現在,還要不要我離開呢?”它輕輕嘆了口氣,“繼續不老不死,還是賭一把,賭賭這次你能不能活下來?”
它在逼他選擇。
如果它離開,他將普通人。被毒蛇咬傷,被巨石掩埋,生存下去的機會渺茫。若是它不離開,他依然是神,黑眸的神,無所畏懼,不生不死。
凝滯的時間在這一刻產生了輕輕的斷層,莫顏殘存的意識,竟聽見她斷斷續續的呼喊聲。
很輕,卻像是薄薄的糖片,粘在心口,就再也擦洗不掉了。
他輕輕笑了一聲,如釋重負:“你走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確定?”
他不再說話。
它沉默了片刻,嘆氣說:“祝你好運吧,年輕人……這麼久了,謝謝你。”
彷彿有一縷清風散開,嗤的一聲,從厚實的土層中彌散了。
幾乎在瞬間,那些塵封已久的感覺驀地回來了。淌不盡的時光長流中,他頭一次感受到來自肉體的痛楚。麻痺、窒息、碎裂……他強迫自己清醒,可是卻連眼睛都無法睜開,直到陷人黑暗之中。
尾聲
救援隊趕來的時候,立刻有人看見了那個失蹤近三天的女子。她跪在土堆邊,用雙手挖開那些碎土,指甲已經磨碎,鮮血乾涸著沾在指尖和礫石上,早已成了一種猙獰的褐色。
被埋在土中的男子氣息微弱,俊美的臉上死氣沉沉,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生氣。
醫護人員將他們送上救護車,她猶握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杜微言大多數時候都處在昏昏沉沉中,徹底醒來的時候房間通透明亮,這是在省會的中心醫院裡。
護士過來測過她的體溫,聽見她蠕動著乾裂的唇,吃力地問:“他呢?”
一直守著她的同事躊躇了片刻,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她。
那人是杜微言的男朋友,千里迢迢趕來找她,沒有人不被感動。可那個英俊的年輕人,如今躺在重症病房裡昏迷不醒,西北的醫院卻沒有相應的抗蛇毒血清。
杜微言不管不顧地要站起來。他們只能扶著她去易子容的病房。他受的傷遠遠重於她。因為被碎石砸傷,頭上包紮著厚重的紗布,許是纏得太緊,瘦削的臉頰看上去有些變形。
她怔怔看著他,想要伸手去觸控他的臉頰,卻終究只是握住了他還在掛點滴的手,彼此的十指緩緩交扣,直到再無縫隙。
她慢慢拂過他的手背,甚至能感受到那根冰冷的針就埋在他的肌膚之下,淤青、傷痕、針孔,通通都在,沒有消褪。
“你是怎麼了莫顏?”她無聲地問,“之前都是在騙我麼?你不是不會死的麼?”
他沒有答話,只是靜靜躺著。
陽光從百葉窗裡落進來,金色層層鋪疊在他的眉骨上,高峻與深陷之間,陰鬱濃淺不一的交錯。
她茫然轉過頭去問護士:“他會死麼?”
護士勉強笑了笑,安慰她說:“我們已經在和南邊的醫院聯絡了。血清只要在三天之內送來……會沒事的,放心吧。”
“現在已經是第幾天了?”她有些麻木地問。
“第……第二天。”
杜微言默不做聲地轉過臉,將他另一隻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依然是溫熱的感覺,可是他的手無力地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