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相與持籌而算之。其利害審矣!後雖有智巧,莫能逾之矣!且以高皇帝之聖哲,猶俯循庸眾之所為,乃以今之庸眾,而欲易聖哲之所建,豈不悖乎?車之不前也,馬不力也,不策馬而策車,何益?法之不行也,人不力也,不議人而議法,何益?下流壅則上溢,上源窒則下枯:決其壅,疏其窒,而法行矣。今之為法壅者,其病有四:愚請頌言而毋諱,可乎?夫天下之治,始乎嚴,常卒乎弛;而人之情,始乎奮,常卒乎怠。今固已怠矣,幹蠱之道,如塞漏舟,而今且洩洩然,以為毋擾耳。一令下,曰:“何煩苛也?”一事興,曰:“何操切也?”相與務為無所事事之老成,而崇尚夫坐嘯畫諾之惇大,以此求理,不亦難乎?此病在積習者一也。天下之勢,上常重而下常輕,則運之為易。今法之所行,常在於卑寡,勢之所阻,常在於眾強。下挾其眾而威乎上,上恐見議而畏乎下,陵替之風漸成,指臂之勢難使。此病在紀綱者二也。夫“多指亂視,多言亂聽”,言貴定也。今或一事未建,而論者盈庭,一利未興,而議者踵至:是以任事者多卻顧之虞,而善宦者工遁藏之術。此病在議論者三也。夫屢省考成也,所以興事也,故採其名,必稽其實,作於始,必考其終,則人無隱衷而事可底績。今一制之立,若曰“著為令矣”,曾不崇朝,而遽聞停罷。一令之施,若曰“布海內矣”,而畿輔之內,且格不行。利害不究其歸,而賞罰莫必其後。此病在名實者四也。四者之弊,熟於人之耳目,而入於人之心志,非一日矣。今不祛四者之弊以決其壅,疏其窒,而欲法之行,雖日更制而月易令,何益乎?(文集三《辛未會試程策》二)
以上所說的是制度方面。在人才方面,居正說過,“為國家愛養人才,不敢以私意用舍。”這一點見出居正底精明。高拱掌握政權的時候,異己的人一概排斥,這是高拱底偏私,以後高拱得到攬權擅政的惡名,未始不由於此。居正從這方面,得到教訓,決不重蹈覆轍,這是一。其次高拱是一個幹練的吏部尚書,他所提拔的人,沒有不是當時的人才。隆慶三年的冬天,內閣決定進攻廣西古田“叛”僮的時候,高拱用殷正茂為廣西巡撫。正茂有才,但是貪汙是免不了的。高拱說:“給他一百萬,正茂也許吞沒一半,但是隻有正茂會把事情辦好。”後來正茂果然“平定”古田。隆慶五年遼東巡撫李秋去職,高拱主張任用張學顏。旁人不以為然,高拱說:“張學顏底才具,大家沒有知道,遇到盤根,自然會認識利器。”正在說著,吏部侍郎魏學曾來了,高拱向他要遼東巡撫。學曾思索很久以後,答覆道:“張學顏去得。”高拱得到這個印證,隨即提出學顏,後來在遼東也有極好的成績。高拱賞識的人才,不用,那才胡塗,這不是居正做的。居正曾經說過:孤雖不肖,其於人之賢否,略窺一斑,內不敢任愛憎之私,外不輕信譭譽之說。自當事以來,鑑前人之失,首陳皇極之論,以開悟上心,消彌偏黨。(書牘十一《答南列卿陳我度》)
最有興趣的是張佳胤。佳胤是當時有名的才子,也是有名的能臣。但是他和高拱關係太深,又因為在應天巡撫任內,辦事棘手,他很有些消極,居正接連去過兩次信:自公在郎署時,僕已知公,頻年引薦,實出鄙意。不知者,乃謂僕因前宰之推用為介,誤矣。天下之賢,與天下用之,何必出於己?且僕於前宰(前宰指高拱)素厚,頃者不恤百口,為之昭雪,區區用舍之間,又何足為嫌哉?“蔡人即吾人”,況前宰非蔡人,而公又吾人也?何嫌何疑之有?願努力勳名,以副素望。(書牘五《答總憲張崌崍言公用舍》)
惟公俊才厚蓄,又富於春秋,不以此時取旗常,勒鐘鼎,乃顧戀庭闈,忘“在公”之義,非所望也。茲屬休明之會,方將招遺佚於薖軸,寧肯縱鸞鶴於雲林?大疏已屬部復,而雅志必不得遂。願勉奉簡書,以徇國事。(同卷《答總憲張崌崍》)
但是居正對於高拱底爪牙,決然不能容忍。他和汪道昆說:“二、三子以言亂政,實朝廷紀綱所繫,所謂‘芝蘭當路,不得不鋤’者,知我罪我,其在斯乎!”(同卷《答汪司馬南溟》)
高拱去了,政治中樞當然重有一番佈置。要求幹練如高拱的吏部尚書,是不可能的,但是當時有一個最負重望的大臣,這是管兵部尚書事的楊博。楊博自嘉靖三十四年以來,三任兵部尚書,嘉靖四十五年,調任吏部尚書,隆慶五年復以吏部尚書起用,在資望方面沒有比楊博再高的了。因此提出楊搏仍還吏部尚書。居正說過:今上登極,首命公還秉銓衡,餘受先帝遺託,方欲與公同心戮力,共佐休明。(文集五《襄毅楊公墓誌銘》)
居正又說到楊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