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見,高見。”
潘造化頓了頓,緩緩道:“俺說老弟,你可不太像是肯殺朋友的人。”
楚叛兒愕然。
潘造化沉聲道:“俺在道上也算混久了。俺的招子從來沒看錯過人,跟你聊了這一路,俺大概也曉得了你的為人。”
楚叛兒很有點感動。他沒想到,強盜堆里居然會有自己的知己。
潘造化道:“俺只要你一句話,這他奶奶的,五萬兩俺就不要了。咋樣?”
楚叛兒更感動了,他幾乎就要答應潘造化了。
但他沒有。
他不想去做強盜,他從來就沒起過去做強盜的念頭。
他寧願被潘造化送到榆林,也不願去呂梁落草。就算他此去榆林必死無疑,他也不後悔。
潘造化等了一會兒,聽楚叛兒不吱聲,長嘆道:“好啦,俺也不強求你,剛才的話,你就只當是俺沒說好啦!”
楚叛兒道:“但無論如何,我得謝謝你。”
潘造化大笑起來:“謝俺?哈哈,你可千萬別謝俺。俺這就押你去換銀子呢!”
楚叛兒道:“但我還是要謝謝你。這幾天來你是第一個相信我無辜的人。”
潘造化笑聲一冷:“也是第一個捉住你的人。”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大車停在了臨縣城外的一家大院門前。
潘造化長長噓了口氣,回頭笑道:“到啦,下車吧!”
楚叛兒掀簾跳下車,小心地活動著痠麻疼痛的身子,道:
“不小啊。”
潘造化道:“好幾十號人馬,小了裝得下嗎?”
楚叛兒道:“你是不是來早了點?他們還在睡覺。”
潘造化眉頭皺了起來:“連個放哨的都沒有,他奶奶的小舅子!這麼沒警性兒,連老子來了都不知道。”
“啪啪啪”又是三聲響鞭。
院子裡頓時就炸了鍋——
“潘爺來了!”
“是潘爺!”
“奶奶的,褲子給俺!”
“鞋呢?鞋呢?!”
“……”
潘造化打雷般吼了起來:“都他奶奶的出來!快!”
吼聲方落,緊接著就是一陣大響,每扇門裡都衝出了幾個人,有的光著膀子,有的褲子穿了一半,有的乾脆光溜溜的。
潘造化一腳揣開大門,騰騰騰大步走了進去,掄起鞭子一通亂抽:
“叫你睡懶覺!叫你睡……”
嘍羅們一個一個哭喪著臉,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楚叛兒站在門邊,又吃驚又好笑。
潘造化忽然停手,瞪著西廂房大吼起來:“哪個兔崽子躲在裡頭?出來!”
西廂房裡沒人跑出來,跑出來的是低低的笑聲,女人的笑聲。
潘造化冷笑著走了過去:“好啊!還有人敢帶窯姐兒進來!”
西廂房裡頓時叫起來:“爹!”
潘造化站住,回頭吼道:“誰把閨女帶來了?是誰的閨女?”
“嘭”一聲響,西廂房的窗戶破了一個大洞,一張兇狠的臉出現在洞口。
“你的閨女會是誰養的?”
潘造化一回頭,臉都黑了:“是你?”
那張臉還在尖叫:“是俺是俺!是俺怎麼了?俺還光著腚你就逼俺出去,你是要你親閨女賣大炕!”
聽聽,這叫什麼話?
楚叛兒吃驚得合不攏嘴,這麼潑的閨女,他還真是第一回見到。
潘造化氣得直哆嗦,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個剛剛被強盜洗劫一空的人。
楚叛兒嘆著氣搖了搖頭。他真想不通潘造化是怎麼領導群倫的。
一口氣還沒嘆一半,楚叛兒就聽見西廂房裡的尖叫聲在飛快地逼近。
“你嘆什麼鳥氣?搖什麼烏頭?!”
一團火紅的影子從西廂房視窗閃出,眨眼間就捲到了楚叛兒面前。
楚叛兒來不及思索,本能地竭盡全力朝那團紅影打了一拳。
一拳著肉!
與此同時,楚叛兒左肩上一涼。
紅影倒飛,伴著淒厲叫聲:“嗷——”
楚叛兒耳朵被震得發麻,眼前發黑,連忙伸手去扶門框。
他伸的是左手。
閃電般襲來的劇痛使他渾身抽搐起來,再也無力支撐,雙膝一軟,坐倒在地。
他的左肩已被一柄匕首扎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