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卷兒只是死盯著他。
楚叛兒又開始往後退,他怕她緩過勁來之後要和他拼命,那麻煩就大了。
他一面後退,一面笑道:“當然,我曉得你也累了,這一路灰土也大。你也可以先不忙回去,找家客棧先住一宿明天再走也不遲。不過,我要先走了。你別追我,別追過來……”
他退到十丈外了,武卷兒還是沒動。楚叛兒猛一轉身,拔腿急奔。
武卷兒沒有追過來。
“謝天謝地!”
*** *** ***
米脂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說繁華未免言過其實,說蕭瑟也不確,它就和西北的其他城鎮差不多。只不過過往的客人多一點,本地的富商也多一點。。
原因好像也很簡單,米脂的女人漂亮。而且風流。
楚叛兒尋到一處坍塌的城牆.悄悄溜進城,找了家沒打烊的客棧鑽了進去。
好在他雖然逃得匆忙,身上還帶著那麼幾兩銀子。
夥計和掌櫃看見他鑽進門的時候,都吃了一驚,以為進來的是哪個廟裡的泥塑。等到楚叛兒摸出錠碎銀後,這位渾身上下盡是土的不速之客就顯得可親可敬多了。
有錢好辦事。不多時,熱騰騰的酒菜上桌,楚叛兒也已洗淨了臉上手上的灰土,蠻像個人樣了。
楚叛兒重重撥出一大口濁氣,一屁股坐到桌邊,端起碗酒就往嘴裡倒。
他實在是餓壞了,也實在是累極了凍壞了。
酒剛進口,還沒嚥下去,楚叛兒眼就直了——門外又鑽進個泥人來。
於是這口酒就全噴了出來。楚叛兒嗆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進來的泥人,就是武卷兒。
夥計和掌櫃的面面相覷,不知今晚衝撞了哪家廟裡的菩薩,要不這些“神道”們怎麼都找來了?
夥計硬著頭皮迎上去,賠笑道:“客官你是打尖還是——”
武卷兒冷冷道:“和他一樣。”
她的手,正指著楚叛兒。
楚叛兒抹著從鼻孔裡流出來的酒,張大口哈著氣,點了點頭,緊接著就開始打噴嚏,連著打了四五個,眼淚鼻涕一齊流。
夥計很知趣地拋過一條熱手巾,楚叛兒幾把抹乾淨臉,這才清情嗓子道:”她……是和我……一路的,你們……你們給她另置一席。”
又是一小錠銀子拋了過去。
於是這第二個泥人也可親可敬了。
半個時辰過後,武卷兒換了身老闆娘的棉襖棉褲,披散著溼滾滾的頭髮下樓來了。看來她已洗了個很不錯的澡。
楚叛兒苦著臉坐在老地方喝酒。武卷兒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徑自走過他身邊,走到另一張桌子邊,那裡有專門為她準備的酒菜。
說來說去,楚叛兒終究還是怕了她。
唉,誰叫她是武卷兒,而他又是楚叛兒呢?誰叫他曾綁架過她呢?
這都是命啊!
*** *** ***
天矇矇亮的時候,楚叛兒就離開米脂,啟程北上了。
他不願總揹著個兇徒惡棍的帽子亡命天涯,東躲四藏,他不想武多餘冤死,不想自己被永遠誣陷。
他要查明武多餘被害的真相,他要找出真正的兇手,他要弄清楚設陷阱害他的究竟是什麼人。
要查明真相,只有回榆林、就算有再大的風險,他也必須回去,而且必須儘快趕回去。
晚去幾天,也許葉氏姐弟將遠走高飛,程四娘將銷聲匿跡,而過三眼也許會變成另一張面孔另一種身份。
他必須趕回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當然了,他不能以楚叛兒的面目回去,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昨晚三更時分就偷偷溜出了那家客棧,摸進了城東的一座什麼廟裡,偷了全套的僧裝,兩把戒刀,一隻缽盂,一掛佛珠,又溜進方丈屋裡,找了張空白度牒,胡亂填了,自己取名“無相”,然後將所有的銀子放在桌上,悄悄溜了出來。
他現在已是帶髮修行的“行者無相”,披散著頭髮,留著部又大又黑的鬍子。
這鬍子是他剪下自己的頭髮,花了小半個時辰對著鏡子粘上去的,這點淺顯易學的易容術,還是過三眼教給他的。
現在他不用怕被別人認出來了,他可以放心大膽地闖進榆林城,去找過三眼他們算賬。
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姑且稱他為“行者無相”吧!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行者無相”,而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