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秀米自言自語道:“我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厚的褲子。”
隨著年歲的增長,秀米漸漸地也習以為常了。秀米說:“做女人就是麻煩。”後來她在自家門口的雜貨店買到包裝得精美的“安月”牌衛生巾時,她才逐漸明白,時代已經進步了。再也不是那個懵懂的年代了。作為一個女人,她的成長曆程顯得奇妙而又自然。
透過歲月的視窗,她窺探到了從女孩子變成女人的所有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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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 第二章(1)
1
北山上的房子依山而建,遠遠望去,零零散散像隨意掉落的石塊。北山和溪橋鎮之間隔著一大片水稻田。後來,新建的國道在水稻田裡穿行而過,北山和溪橋鎮之間便遙遙相對了。
從北山回來後,秀米一直對得喜懷恨在心。
秀米想起那個遙遠的秋季午後。在荔枝林裡看到的一胖一瘦兩個身影。
當她將趨於模糊的記憶和得喜一點一點重合的時候,她恍然大悟。“原來是他!”秀米說,“難怪這麼眼熟。”
秀楠被得喜兩人趕到樹上那時,他們就已經結下樑子了。
胖子得喜是北山的孩子王。從小到大,仗著力氣大,便在北山的孩子當中橫行霸道。
“我是佔山為王,哈哈。”“佔山為王”這個成語就像烈日下的一攤水漬,在他的眼裡泛著黯淡的光。他絞盡腦汁才想起來。
木殼收音機播送《林海雪原》評書的時候,得喜就記住了。說書人的聲音從電波里鑽了出來,抑揚頓挫的——座山雕為惡一方,佔山為王。
得喜下巴上有一顆黑豆一樣的痔,笑起來時,黑痣隨著下巴的肥肉一顫一顫。
這麼多年過去了,得喜長成了一個體型壯碩的漢子。他在集市上擺檔口,賣豬肉。他赤著上身,褲腰裡別一把殺豬刀。滿身橫肉。
在那個彈丸般大小的村裡,他的豬肉攤檔攀升到了壟斷的地位。
北山幾乎家家戶戶都養了豬,豬舍隨處可見,散發出來的臭味瀰漫了整座山,氣味經年不散。路過的人都捂著鼻子。豬隨地大小便。人走路一不小心就會踩到豬屎,黃色黏稠的豬屎像極了我小時做手工用的橡皮泥。
北山山草豐茂,豬長得尤為壯碩,相比外地豬,這裡出產的豬肉更加鮮美。養豬業一度成為拉動北山經濟發展的主業。在我們鄉下,有過一個俗稱“牽豬哥”的職業。“豬哥”是公豬的別稱。牲畜的世界裡沒有道德倫理可言,它們可以一夫多妻。
只有身強體壯、生育能力強的公豬才能被選為“豬哥”。
牽豬人用繩子綁著公豬在鄉下晃盪,人們不用猜就知道這對組合意味著什麼。牽豬人在尋找營生。公豬是用來給母豬配種的。“豬哥”後來成為牽豬人的稱呼。
得喜的父親來升就是這樣一位“豬哥”。
他牽著一頭健碩的公豬在北山、溪橋鎮和水磨鎮之間搖搖晃晃地走著。遇到熟人,就停下來拉拉家常。因為接觸的大多是鄉下的家庭婦女,逐漸也養成了喜好談論家長裡短的習慣。
他在這一天又牽著公豬到溪橋鎮配種了。蓮姨昨天跟他打過招呼,讓他給家裡的一頭母豬配種。
2
蓮姨的丈夫是個捕蛇人。他經常不在家,身影看起來像一個鬼魅一般,遊離於溪橋鎮上。眼神乖戾。風裡來雨裡去,成天在深山老林裡出沒。有人問蓮姨:“他就不怕被蛇咬?”
她信誓旦旦地說道:“你們不知道,他身上抹有硫黃,硫黃你們懂嗎?蛇最怕硫黃了。”
薄暮 第二章(2)
“有了硫黃就不會被蛇咬了嗎?”
“那還用說,我男人整天和蛇打交道,什麼時候被蛇咬了?”
蓮姨喋喋不休,她說自己的丈夫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但許多的未來無法預測,蓮姨也沒有想到,婚後不到兩年,丈夫就被蛇咬死了。
秀米小時候看過蓮姨家裡擺放的碩大的玻璃罐,裡面浸滿了蓮姨男人捕來的蛇,蓮姨說蛇酒可以治百病。她男人從水磨鎮買來陳年米酒,將活蛇浸入酒裡,然後密封。
她對街坊鄰居說:“蛇酒治腰身子最管用啦!”
但秀米是害怕蛇的。它們渾身光滑,吐著信子咄咄逼人,扭動著腰身在籠子裡蜷動。一看到蛇,秀米嚇得掉頭就跑。
蓮姨的男人是被一條喝醉了的毒蛇咬死的。
“沒錯,真的是一條喝醉了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