槳,但手臂卻不聽使喚。我竭力把槳拖進船裡,但拖不動。
隨後,一艘巡邏艇的探照燈光猶如雪花落在煤煙上,在黑夜裡發現了我,這時候我的眼睛甚至無法從那耀眼的光束移開。
他們掰開我那握緊槳的手,把我從划艇拖上去,攤在巡邏艇甲板上,就像一條剖了腹的裸首隆頭魚。
我感覺到他們低頭望著我,但不大聽得懂他們說的是什麼,只聽清楚其中一人的話,聽他的口氣是船長。
“還不到第六個小時呢。”接著他又回答另一人,“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既然是國王流放了他,我就執行國王的命令,不執行別人的。”
於是,儘管蒂帕的人從岸上透過無線電臺三令五申,大副害怕遭到報復而一再反對,科斯本巡邏艇艇長還是不予理睬,把我運過查裡索尼海灣,安全到達奧格雷納的謝爾特港口。
艇長救我是堅持信譽原則,反對蒂帕的人殺害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呢,還是出於好心?我不知道,也無從知道。
透過晨霧,奧格雷納海岸隱約可見,灰濛濛一片。這時候我站起來,拖著雙腿,離開船向謝爾特市瀕臨海邊的街道走去,可是走不多遠,又倒在地上,昏迷過去了。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醫院叫做森利斯克第24社群謝爾特市第四沿海區公共醫院。
我肯定無疑,因為床頭上、床邊燈架上、床頭櫃上的金屬杯上、床頭櫃上、護士的白大褂上、床單上以及我穿的睡衣上面,到處都以奧格雷納的書寫體刻著或鏽著這個名字。
一位醫生走過來,問我:“你為什麼能抵抗迷幻劑呢?”
“我並沒有受到迷幻作用,”我回答,“我是受到了聲波場的損害。”
“可是你的症狀表明你抵抗了迷幻劑的張弛階段。”
他是一位老醫生,盛氣凌人,終於迫使我承認,我在划船時可能服用過抗迷幻劑藥,以防止癱瘓,只是當時我自己並不清楚;到了今天清晨,我處於假死階段,本來必須靜躺不動,但卻爬起來行走,結果險些把命送了。
他對我的回答感到完全滿意後,便告訴我一二天後就可以出院了,接著他去查下一個病床了。在他身後出現了督察員。
在奧格雷納,每一個人的身後都會出現督察員。
“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問他的姓名。{奇書qisuu手機電子書}我必須入鄉隨俗,學會像奧格雷納人一樣,在沒有保護的環境裡生活;學會剋制;學會不要無謂地冒犯人。不過我沒有告訴他我的本名,這與奧格雷納的任何人都無關。
“瑟爾瑞姆·哈爾斯嗎?這可不是奧格雷納人的名字。從哪裡來的?”
“卡爾海德。”
“這可不是奧格雷納的一個社群。入境證和身份證呢?”
“我的證件在哪兒?”
先前我在謝爾特市街上昏迷了好一會,方有人把我送到醫院來,所以我的證件、隨身物品、大衣、鞋子以及現金,全丟失了。我一聽,憋了滿肚子的氣,頓時發洩出來,哈哈大笑起來,其實在我的內心深處並不生氣。我的笑聲激怒了督察員。
“你明白你是一個窮漢、一個非法入境的外國佬嗎?你打算怎麼回到卡爾海德呢?”
“我是從卡爾海德被放逐出來的。”
醫生剛才一聽見我的名字就從旁邊病床轉過身來。這時候他把督察員拉在一旁,交頭接耳談了一陣。
督察員臉色變得陰晦,好像酸啤酒。他回到我面前,慢騰騰地說:“那麼,我想你要向我宣佈,你打算申請在奧格雷納的社群永久性居住權,作為社群或城市的一員找一份工作,是吧?”
我回答:“是的。”
五天後,我獲得了永久性居住權,登記為米西洛瑞鎮的一個居民(根據我的申請),並且領到到該鎮旅行的臨時身份證。
多虧那位老醫生讓我呆在醫院裡,否則這五天我準會捱餓的。他喜歡卡爾海德的一位首相住在他的醫院裡,而且這位首相還感恩戴德呢。
我在一支從西爾特開來的運輸鮮魚的車隊裡當一名水陸兩棲船的裝卸工,打工來到米西洛瑞。旅程短暫,充滿腥味,終點在南米西洛瑞的大集市,我很快就在那兒的冷凍庫找到了活幹。夏天那些地方總是有活幹,譬如裝卸包裝儲藏運輸死魚。
我主要處理魚,同我那位冷藏庫的夥計一塊住在一座島上,當地人稱之為“魚島”,島上瀰漫著魚腥味。但我喜歡這工作,因為我可以成天呆在冷藏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