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抗拒不交。對此,趙高無疑早有預備,佯稱道,“遺詔在公子胡亥處。”
李斯大怒,道,“君為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掌管玉璽詔書,君之大責也。遺詔關乎天下社稷,君當謹守善藏,焉有輕授他人之理!”
李斯正待離去,再向胡亥索取遺詔,趙高道,“丞相還請留步。此非常之時也,臣有一言,敢稟。”
李斯不耐煩地道,“說。”
趙高道:“上崩,賜長子書,與喪會咸陽而立為嗣。書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
李斯勃然變色道:“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
趙高恍如一位攻略在手的遊戲玩家,信心滿滿,謂李斯道:“君侯自料能孰與蒙恬?功高孰與蒙恬?謀遠不失孰與蒙恬?無怨於天下孰與蒙恬?長子舊而信之孰與蒙恬?”
李斯冷冷地瞪了趙高一眼,厲聲道,“以君之見,吾之能孰與蒙恬?功高孰與蒙恬?謀遠不失孰與蒙恬?無怨於天下孰與蒙恬?長子舊而信之孰與蒙恬?”
李斯犀利的反問,讓趙高猝不及防,愣在當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喃喃說道,“前四者,蒙恬實皆不如丞相也。”
李斯冷笑道,“吾輔佐皇帝,平天下,治社稷,迄今三十餘年。非吾自傲,論功論能,朝中大臣,誰人可及?即便上溯古代,又有幾人堪比?蒙恬乃我門下故吏,使蒙恬在我面前,也必不敢自居於我之上。君在朝多年,也算諳熟朝政,卻以蒙恬比我,出此未經人道之語,不亦可笑?”說完,又逼視著趙高,嘲諷道,“君欲說我乎?既欲說我,卻一開口便錯,計止此乎?”
趙高嚅嚅答道,“臣方才所言,乃是司馬遷《史記》原文。而照司馬遷的記載,君侯本該如此回答才對……”
李斯毫不客氣地打斷趙高,道,“你到底是秦人還是漢人?是應該司馬遷以你為準,還是應該你以司馬遷為準?你身為秦人,和我一朝為臣,卻作不倫之比,妄斷我與蒙恬之高下,君之能由此可知也。上崩於外,我位居丞相,監國之任責無旁貸。你意欲背皇帝之遺詔,立胡亥為太子,人臣之罪,莫大於此。只要我一聲令下,便可即刻叫你人頭落地,三族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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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開口便錯(2)
當此時也,李斯處於絕對強勢,的確如他所言,要取趙高性命,他只需要說一句話而已。趙高冷汗不迭,道,“請君侯再給一次機會。”
李斯道,“我生平說人無數,無不成功。君欲說我,可要再三仔細思慮才是。再說不成,君可死也。”
3、再次遊說(1)
推門重入的趙高,氣勢與前迥異。李斯乃是不世出的遊說高手,對這種氣勢自然再熟悉不過。遊說者一旦擁有這種忘我必勝的氣勢,其兩片嘴唇便彷彿得了眾神的親吻,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河燦爛,若出其裡。談笑之間,匹夫可以奪志,三軍可以奪帥。
李斯隱忍不發,靜待趙高開口。
趙高與李斯相對而坐,貌似隨意提起,平靜言道,“上崩,賜長子書,與喪會咸陽而立為嗣。書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
李斯冷笑道:“皇帝既然獨賜長子扶蘇書,立扶蘇為太子明也。你我謹遵皇帝遺詔,聽天之命而已,何慮之可定也?”
趙高道,“臣以為,立扶蘇為太子,不如立胡亥為太子。願君侯計之。”
李斯大怒道,“口出悖逆之語,君欲死乎?”
趙高道,“臣聞,同欲者相憎,同憂者相親。高與君侯,實有同憂,是以不敢不報。臣欲立胡亥,非但只為自謀,也是為君侯著想。”
李斯斥道,“幸勿再言。不然,君之性命不保。”
趙高傲然道,“此室之內,惟君侯與高二人而已。高別無所求,但望盡言,君侯聽罷,若依然執意賜臣以死,臣不敢辭也。否則,臣請血濺三步之內,與君侯共殉皇帝於地下。”
趙高露骨地以同歸於盡威脅李斯,而他那特有的宦官音色,虛浮尖銳,更讓這份威脅聽起來越發陰冷。誠然,密室之中,只有趙高和李斯二人。如果趙高要取李斯性命,以趙高之勇力,加以李斯之衰老,想來李斯是無法抵擋的了。儘管室外就是警衛的武士,但面對趙高的雷霆一擊,也只能是遠水難解近渴。
李斯一生瀕死不知凡幾,皆能泰然處之,趙高的恫嚇,自然並不足以讓他悚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