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上的“強迫症”就是一種典型的少年人的心態,即boy的心態。一代一代的美國的革命家,無論它們的年齡有多大,都可以被稱為“男孩革命家”。在富蘭克林、傑斐遜身上,在從美國獨立至今的所有以“離經叛道者”面目出現的“革命家”身上,都明視訊記憶體在著這種少年人心態。
少年人心態是一個人,一種文化處於健康、活潑、向上狀態的顯著標志。雖然這種心態在美國人身上最為明顯,但卻並非美國人所特有。
在上個世紀末至本世紀初,中國的一些知識分子(如梁啟超)痛感傳統的中國文化暮氣沉沉,如同一個老年人,缺乏一種生龍活虎的少年精神,所以特意提出“少年中國”的概念,為將來的中國樹立一種新的文化理想。其實中國文化中本來並不完全缺乏一種少年精神。在我們前面提到的那篇談論中國俠客精神的文章(《青衿無名》)乾脆把俠的精神稱為“少年精神”。作者定道:“現在尚無力為這一詩意的稱謂找到與之匹配的概念解釋,只能以下面不夠周全的形容講述它的內涵:少年一般的心情,青春氣,活力敏銳,是積極,是不拘於文化的個性,是創造文化的可能,是充滿嚮往、希望、夢幻的心理定位,是活潑,是有所為……。據說中國的唐代是這一精神的一種文化典範,在儒、佛、俠混合的時代而出現的少年精神,體現在最能代表唐代的詩歌上,返顧歷史上李白等人的詠俠詩,俠骨以文的形式保留下來,而少年精神的表現不僅侷限於文學,更包括政治、經濟、外交等社會各個方面,所以稱為盛世,這是此前此後者未能達到的峰巔;它在文化上不僅可與世界對話,而且事實上是引領著世界文化的發展……而在唐代,最重要的文化精神,是不能不考慮它的積極進取的少年精神的。”
唐朝在當時世界上的地位,大致相當於美國在當今世界的地位。我們可以把唐代時候的中國稱為“少年中國”,然而唐代之後,唐人那種少年情懷和趣味在以重文輕武著稱的宋代迅速消散,尚武尚俠的風氣以及集中體現在李白詩歌中的對於少年精神的頌揚從此而絕(後世文人學者論唐宋文學的差別,常常把唐人精神歸結為少年氣質,把宋人精神歸結老年氣質,因此有“少時喜唐音,老時尚宋調”的說法。錢鍾書的概括最為準確:“一生之中,少年才氣發揚,遂為唐體,晚節思慮深憂,乃染宋調。”)。
而美國從一開始就是“少年美國”。少年氣,或者說“牛仔氣”,一直是美國人的政治、經濟、文化、技術的基本特色。這種少年氣與具體哪一個人的年齡沒有太大的關係,比如海明威筆下的那個老人在骨子裡也充滿著少年氣或者說牛仔氣。數字時代誕生於並且只能誕生於美國,原因就在於數字技術本來就是一種少年氣、牛仔氣而非成年氣更非老年氣的技術。
在這一點上,尼葛洛龐蒂的描述可作為很好的旁證。他的《數字化生存》一書,是他發表在《連線》雜誌上的專欄文章集結、整理而成的。他能成為《連線》雜誌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首先要歸功於他的兒子——正是由於兒子的推薦,他才注意到這份雜誌。在為《連線》雜誌撰定文章的過程中,他發現,在這份雜誌的讀者中,有很多是10到15歲的少年。這些小讀者不僅自己閱讀這份雜誌,而且把它作為聖誕禮物送給父母。這種現象說明,數字技術作為一種知識,打破了學習一般知識時父母充當老師,孩子允當學生的常規。面對數字化技術,孩子們如魚得水,父母輩反而感到焦慮。兒童和少年在數字時代來臨的時候之所以如魚得水,是因為數字時代本來就是一個少年精神的時代。要知道“在賽柏空間裡我們是誰”,就要看我們在多大程度上擁有或保持這種少年精神(少年氣或牛仔氣)。如果我們有太多的成人氣甚至老人氣,那麼在賽柏空間和數字時代裡只能是充滿焦慮、無所失從的落魄者,只能淪為資訊和財產(在數字時代,此二者其實是同一回事)上的窮人。只有懷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態,“強制性地使自己陷入不安寧的狀態”,“持續不斷地再度發明我們自己”,我們才能不至於在如早年美國西部那樣動盪不寧的賽柏空間裡喪魂落魄。
喬治?吉爾德在《對於 Internet 的焦慮》(Angest on Internet)一文中談到了許許多多“焦慮”,在我看來,這些“焦慮”說到底都是一些垂垂老者對於青春少年的陰暗心理,魯德主義和技術虛無主義是其極端。吉爾德花了很大的篇幅分析了一位名叫阿維?弗裡德曼(Avi
Freedman)的經歷,意在表明 Internet 的真正生機所在。弗裡德曼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