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鬥角’呀?這次我要坐近一點。近得血花噴到我鼻尖上!”
鐮首笑了笑,沒有回答他。他明知小黃來漂城不會只是為了看人打架,是為了查收龍拜押回來的貨吧?一想到快將見到二哥,鐮首又笑了起來。
“愣小子,自己在傻笑什麼?”小黃把玩著右手無名指上一隻鑲著綠寶石的金指環。他突然收起笑容,悄聲在鐮首耳邊說:“我的人告訴我,有一批京都來的人。‘豐’字號的。”
“我今早見過。”鐮首從容地說。“很有意思的傢伙。”
“為了什麼來漂城?”小黃的眉頭顯現少許憂慮。
“不知道。”
鐮首知道小黃有擔心的理由。販運軍資品予南方的藩屬是株連同族的叛逆死罪,像他這等販子買辦,當然要小心首都來的密探。
在三次“平亂戰爭”裡戰敗的南方十四藩,藩主為儲存本族財富和地位,集體領罪而喝下皇帝賞賜的毒酒,並且貢獻鉅額的賠償。
然而把持當今王政的權力者已經習慣於享受傳統軍事優勢的保護,欠缺防患未然的政治遠見。南藩長期向北方派來的官吏施以賄賂攻勢後,原本加諸於戰敗者身上的苛刻條款都疏於執行。眾藩主藉助豐庶的天然資源和肥沃多雨的土地,又漸把元氣恢復過來。而上代藩主含屈而死,更強化了他們復仇的決心。
鐮首不清楚於老大跟小黃合作的生意有多大,龍老二每次秘密押運的是些什麼東西。他只知道這生意才是“大樹堂”現今最大的財脈,而且秘密得連龐文英也不知情——龐祭酒與當今太師何泰極是知交好友,他極可能反對這盤威脅朝廷的販運生意。
“這次的貨不少。”小黃說。“這些‘北佬’要是衝著我們而來,倒是個大麻煩。你替我查一查對方的來意,行嗎?”
鐮首聳聳肩。“你也知道,我這個‘大樹堂’的五爺,連個部下也沒有。”
“狄六爺總會查出點什麼來。這漂城裡他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很少。”小黃說。“你替我問問你義弟。”
“你會留多久?”
“最少留半個月。然後要到州府走走。”
鐮首知道,“大樹堂”不是小黃唯一的合作伙伴,更不是最大的一個。他懷疑小黃本來就在南方某藩裡當大官,甚或具貴族血統。
“州府裡的女人跟漂城的比怎樣?”
小黃把手臂搭在右邊的女人肩上,親了她的臉一下。“每次我離開漂城都覺得心痛。”
“別再賭了。跟我上去喝。”鐮首說著再次捏了那妓女的豐臀一下,然後拉著小黃的手登上二樓。
陳井早已為他們準備了最大的房間。桌上擺著一整窩狗肉,當然還有酒。三個妓女脫得赤條條地躺在大床上等著。
小黃那四個女人也跟隨進來,在狗肉與烈酒之間,柔軟的手把兩個男人的衣服褪去。
鐮首已不知喝了第幾碗酒。窗外好像更亮了,大概是正午吧。小黃已經不見了,腦袋跟胃同樣地脹。他感覺發絲搔著他肥胖的肚腹,兩手不知抓著哪個女人的哪一部位,血氣在翻騰。腦海一片空白。他閉上眼。
不行。他看見的仍然是寧小語那張美絕的臉。
地窖牆壁的粗石呈暗紅色,像血。也許這裡過去曾經是個屠宰場,蒲川卻嗅不到半點腥。
下面的石室並不大,長寬不過十步,頂卻很高,蒲川不用彎腰。
室內只點著一盞油燈。三個男人的身影完全靜止。蒲川看得出,那種“定”是經過嚴格訓練得來的。
坐在中間那個男人先動。右手把握在左掌裡的書卷翻過一頁。他就著燈光繼續閱讀。
“那是兵法?”蒲川趨前,坐在桌子的對面。
男人搖搖頭。書卷合上,平放在桌上。書旁橫放著一柄五尺長的大鐵劍。烏黑的皮革劍鞘很破舊。
燈光之下,男人半閉的雙眼四周皺紋滿布。
“是詩。許久以前一位朋友送我的。”
“待在這兒難受嗎?”
“我曾經露天席地在雨裡睡了四天。”
“酒和肉合胃口嗎?”
“是好酒。”既是好酒,肉也必不差。
“不要女人嗎?”
左邊的男人一拳擂在桌面上。右邊傳來呼喝:“無禮!”幾乎讓蒲川以為兩人是孿生兄弟。他們當然不是。他知道他們一個姓霍,一個姓管。
“我已經對女人沒有興趣。”坐在中間的男人揮手止住部下,然後淡淡地說。“不是因為身體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