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2 / 4)

小說:靈山 作者:著涼

邪術的老獵人,跟他一起去打獵?”我又問。

“那石老爺最有本事了,”他想了想,說。

“能找到地嗎?”我立刻間。

“他在石老爺屋。”

“這石老爺屋在哪裡?”

“從這裡再往上去二十里到銀廠溝,從溝裡進到山洞的盡頭,就有個石屋。”

“這是個地名,還就是他石老爺的屋?”

他說是個地名,也真有一間石屋,石老爺就住在裡面。

“你能帶我去找他嗎?”我追問。

“已經死啦。他躺在鋪上,就睡死過去了。太老了,他活到九十好幾,也有說一百好幾十,總歸,沒有人說得清他的歲數。”

“那他後人還在嗎?”我少不得又問。

“我老爺一輩,我剛記事,他就這樣一個人過。”

“也沒有老伴?”

“他就一個人住在銀廠溝裡,從山溝裡進去,高處獨家獨戶,一個人,一間屋。噢,屋裡牆上還掛著他那杆槍。”

我問他這話什麼意思。

他說這是一個好獵手,一個法術很高的獵手,現今是找不到這樣的獵手了。人都知道他屋裡還掛著他那杆槍,百發百中,就是沒有人敢去取。

“為什麼?”我更不明白了。

“進銀廠溝的路斷了。”

“再也進不去了?”

“進不去啦。早先有人在那裡開過銀礦,成都來的一家字號,僱了一批工開礦。後來銀廠遭搶,人也跟著散了夥。開礦時修的進溝裡的棧道垮的垮了,沒垮的也朽了。”

“那是哪年的事?”

“我老爺還在世,有頭五十年了吧。”

可不,他都已經退休,也成了歷史,真實的歷史。

“就再沒有人進去過?”我越發想打聽個究竟。

“說不準,總歸不好進去。”

“那屋也朽了?”

“石頭搭的那能朽了。”

“我說那房梁。”“噢,那倒是。”

他不想領我進去,不想介紹個獵人才這樣唬弄我,我想。

“那怎麼知道槍還掛在牆上?”我還要問。

“都這麼說,總有人見到。都說這石老爺也真怪,屍首都不爛,也沒有野物敢碰它,直挺挺躺在鋪上,乾瘦乾瘦的,牆上就掛的他那杆槍。”

“這不可能,山裡水氣這樣重,屍體不可能不腐爛,槍都該鏽成一堆鐵鏽了,”我反駁道。

“不曉得,好多年了,人都這樣講,”他不以為然,照樣講他的。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透出一層狡猾,我以為。

“你不是沒見嗎?”我仍然不放過。

“有人見過的講,”他就像睡著了一樣,乾瘦乾瘦的,“頭前牆上就掛著的他那杆槍,”他繼續說,不動聲色。“他會邪術,不要說沒有人敢去偷他那杯槍,野物都不敢沾邊。”

這獵手已經被神化了。歷史同傳說混為一談,一篇民間故事就這樣誕生的。真實只存在於經驗之中,而且得是自身的經驗,然而,那怕是自身的經驗,一經轉述,依然成了故事。真實是無法論證的,也毋須去論證,讓所謂生活的真實的辯士去辯論就得了,要緊的是生活。真實的只是我坐在這火塘邊上,在這被油煙燻得烏黑的屋子裡,看到的他眼睛裡跳動的火光,真實的只是我自己,真實的只是這瞬間的感受,你無法向他人轉述。那門外雲霧籠罩下,青山隱約,什麼地方那湍急的溪流嘩嘩水聲在你心裡作響,這就夠了。

3

你於是來到了這烏伊鎮,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長長的小街,你就走在印著一道深深的獨輪車轍的石板路上,一下子便走進了你的童年,你童年似乎待過的同樣古舊的山鄉小鎮。不過你已經見不到手推的獨輪車了,代替那抹上豆油的棗木軸的吱呀聲是滿街直響的腳踏車鈴聲。這裡騎腳踏車得有耍雜技的本事,車座上掛著沉甸甸的麻袋,在往來的行人,挑的擔子,拉的板車和屋簷下的攤販間搖晃穿行,少不了惹來叫罵,而叫罵在這一片叫賣討價調笑聲中倒也顯得生機勃勃。你吸著醬菜,豬下水,生皮子,松油柴,稻草和石灰混雜的氣息,兩邊的小鋪面南貨,醬園,油坊,米店,中西藥鋪,綢布莊,鞋攤,茶館,肉案,裁縫店,開水爐子,草繩瓷器,香燭紙錢的雜貨鋪子,讓你目不暇顧,一家緊挨一家,從前清以來就未曾有過多大變化。總敲著煎鍋貼的平底鍋的老正興也恢復了被砸了的字號,一品香樓上的窗戶如今又酒旗高挑。最氣派的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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