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回,要寫幾個字。你來替我磨墨吧。”道長高興地說。
根茂只好揎起軍裝袖口,幫道長磨墨,一面還四處打探。道長像是若無其事,手裡搦著一管粗筆,試著運筆,然後捧起一杯茶坐在床沿上,邊啜邊看根茂磨墨。
磨了半天,道長也沒有說夠。根茂擔心幫財回來,就問∶“道長,你磨這麼多的墨幹什麼?”道長說∶“我要為你的衙門寫塊匾,掛到大堂上去,這樣,就能掃去那屋裡沉重的陰氣。從此,你這個衙門就會興旺了。”根茂說∶“我一雙手痠了呀,你到底要磨多少墨呀?”道長擺弄那管大筆說∶“怎麼也得四碗吧。你看這筆,蘸一下可不要一碗下去了?我要寫四個字呢。”“什麼呀!”根茂驚叫起來,“這不要磨到半夜去?”“你就耐住性子磨吧,”道長笑著說,“你以為我只是真的叫你磨墨嗎?我這裡是在考驗的忍性呢。”接著,道長就對根茂語重心長地說∶“根茂,打我一見你的面,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人做事就是欠忍性,所以什麼事都做不成。就連操女人,也是褪下褲子就上,也不知道摸一摸,弄一弄,把女人弄高興了再顛。你喝水就知抱著罐子灌,更談不上品茶了;喝酒不會一口口的呷,只會一杯杯地幹。什麼事都那麼快地做完了有什麼意思?譬如,吸大煙,要一口口地吸,一口口地吐,就是所謂的吞雲吐霧才有勁呀。折磨人呢,要一點點地折磨,讓他死去活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才有意思呀。就是殺人,也不要一刀宰了,而是要千刀萬剮,變著各種法,那才刺激呀。你舒服了,你刺激了,別人才會怕你,就會由怕你轉為敬你。你想想看,你守著這個衙門是多好的一件差事呀,可裡裡外外有誰怕你呢,誰敬你呢?根茂呀,我知道你是個可塑之材,你心裡想的也是讓別人怕你敬你,就是沒有法子做得到。今兒我要點撥點撥你。以我觀之,你的前途將比那兩個人大,百姓村會因為有你而名垂千古。這樣說,你就知道我為什麼叫你磨墨了吧?所謂非人磨墨仍墨磨人也,你要是經得起這墨的磨,也就算開竅入門啦。”根茂聞聽吃了一驚,他從未聽過如此議論,也想不到道長會說出這番話來。得道之人,當以慈悲為懷,可他……他瞟了道長一眼,只見他在若無其事地微笑。根茂說∶“敢問道長∶這塊匾要寫哪四個字?”道長說∶“只此一瓶。”根茂聞之,額頭上頓時冒出冷汗來,對道長不知是怕還是敬了。道長窺見,哈哈大笑∶“怎麼樣,我這麼一說。你就不必著急回去了吧?”根茂知道已被看破心機,只得耐著性子磨了半夜墨。他看見道長蘸墨在那塊匾上寫了四個字,他不認識字,真以為是“只此一瓶”。他從道長房中出來,滿天星斗,月亮西沉。夜風一吹,他猛然清醒了似的,他憤憤罵道∶“他媽的,是墨磨我,還是你磨我呢!”
幫財早就在衙門等他了。他問根茂去哪裡了。根茂不想告訴他實話,就說去了河邊。幫財著急地問∶“那……那泥罐呢?”根茂淡然說∶“沒有了。”根茂冷漠的神情讓幫財不可理解。“沒有了?怎麼沒的?”他追問。“不知道,反正就是沒了。”根茂說。“根茂,你是不是中了魔啦?”按慣常,要是泥罐沒有了,他一定是要破口大罵,並要編出種種理由來證明自己的無辜的。根茂的冷靜讓幫財感覺到一準是發生了什麼不可思義的事了,以致使他心灰意冷了。“根茂,真的是那道長弄走的呀?”幫財又問。“可不?我眼看著它從視窗飛了出去。我夠著身子去抓,沒能抓住,就繞出門去追,一直追到河邊。後來就找不見了。我坐在岸邊等了一陣,想看個究竟。不多一會兒,我突然聽見有人在笑話我,說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我急忙跑回來,就看見了你急魔烈火的在等,我就知道這泥罐可真的沒了。”根茂信口開河起來,幫財倒吸了口冷氣,大約是相信了根茂的話。他喃喃自語∶“看來我是小瞧他了,這道長可真有些神通啊。”他又打著火把尋找了一遍。他想起了那天初遇道長時,道長在山上偷看女人撒尿的事,覺得這怎麼也難與一個得道的神仙吻合起來。他有如此神通,想做什麼還不能做到?何必還要像光棍漢一樣去偷看一個女人撒尿?幫財失望地走下樓來,說∶“根茂,我走了。我看真是尋不著了。等明天吧,明天一早就能見分曉了。”等幫財走遠了,根茂站在門口暗暗發笑。這回他對道長的話信實了。假如他一回來就死氣白咧為自己辯護,這幫財一準是不信的。我先慎了慎,然後再和他胡說八道,他果然就信實了。看來,做任何事情是不能著急,得有忍性,慢慢地來啊。 電子書 分享網站
第三部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一大早,許多人就聚在村巷裡了。天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