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3 / 4)

他,我,就是我本人,特地請他在包子鋪吃了頓包子,不是咱們食堂裡定量供給的菜包子,是一個肉丸的,個個一兜兒的油,香得很。我一直有這麼個願望,已經38年了,就是想請他吃頓飯,飽飽地吃上一頓。這輩子讓他也能吃我一頓……

鎮反幹部:1912年2月,您跟他在一起麼?

馬盛:這就開始了?那年我是在正月裡第一次見到他,大約是正月初三。那會兒,他是個大闊佬,聽說早些年還是本地最出名的闊少爺之一,花錢如流水,不知怎麼的混進了同盟會。我當時是個小工人,比要飯的強不到哪去。那個時候,辛亥革命不能說是成功了,我現在也這麼認為,那只是個開始。北方,特別是天津這裡,有一批革命黨,好幾十個組織,跟同盟會沒有隸屬關係,目標也是要推翻滿清政府,至於成功後幹什麼,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沒有一定的宗旨。就算是在同一黨內的人,也沒有統一的革命理想。我所在的那個革命組織,叫北方革命總隊,都是由工人、小販、車伕,還有各種各樣的窮人組成的……

約在法國橋見面不是個好主意,兩個大閒人站在橋邊上,不管是在哪一頭,既不搬罾,也不撒網,只是來回遛達,沒有正經事,即使是在平日裡,火車站前賊一樣精的中國巡捕,或者橋南的法租界巡捕都有可能把他們抓了去。更何況,眼前這是個非常時期,大清國倒臺,民國卻還沒建立起來,全國四處在鬧獨立,每個手握兵權的人都覺得“秦失其鹿,天下逐之”,自己稱王稱霸的機會來了。

但這一面還是必須得見,金善卿沒有選擇的餘地。事情緊急,也無從選擇,因為,北方革命總隊很可能就在這一兩天裡組織一場新的暴動。姑且不論這件事對南北和談的時局有什麼不利的影響,他覺得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他沒有瞧不起窮人的意思,只是覺得,鬧革命是件很費錢的事,北方革命總隊裡都是些連每天兩頓飯都混不上的窮人,他們“幹不起”革命……

剛剛傍晚六點半,但天已經黑下來,法租界的街燈早早點上了,車站那邊是租界包圍中的中國飛地,還是黑洞洞地沒有點燈。

沒約準在橋的哪一頭見面,這是送信人的疏忽。不巧的是,法國橋正要開橋過船,這便耽擱時間了。

金善卿與一身男裝的寶義姑娘站在橋南法租界的地面,不住地向橋北張望,但黑糊糊的看不清,不知接頭的人來了沒有。開橋過船的時間只有6分鐘,很短,但用電機將橋升起,然後再落下,便費工夫了。很快,橋南端擠滿了等待過河的馬車、洋車,還夾雜著兩輛新近時興的汽車。

自從相識,金善卿從未見寶義穿過女裝,她總是一副豪門公子的派頭,衣飾時新、華貴,當然他承認,她搭配得很雅緻,像是位家資豪富,而又腹有詩書的少年舉子。其實,任誰只要是仔細看上幾眼,多半便能識破她的女兒身份,她眉目如畫,膚色淺黑,兩個笑靨中帶著的那幾分甜意,不是硬裝出來的“英武”所能掩蓋的。同時,這甜意又是一種天然的偽裝——她是本地革命團體“女子暗殺團”的重要頭目。 txt小說上傳分享

第二章 窮人黨(2)

等得久了,街口的兩個安南巡捕時不時地拿眼來打量他們。寶義不自覺地整了整肩上路易?威登牌的大號皮包,皮包很沉,她有些緊張。其實,金善卿也已經很緊張了,這麼等下去,等橋落下來一通車,安南巡捕騰出手來,至少會過來盤問一番,自然是凶多吉少。在本地各租界中,數法租界的安南巡捕和日租界的高麗巡捕對中國人最壞……

“先生,要車麼?”兩輛掛著八道捐牌,可以通行全市的洋車停在他們身邊,兩名洋車伕年輕、乾淨,青布短棉袍穿在身上——這說明他們有一陣子沒拉客了,因為,拉車跑起來,棉袍是不能穿的,那不像樣子。

金善卿搖了搖頭。這時他注意到,橋兩邊的車流開始移動,兩個安南巡捕懶懶地往橋頭走過去,眼睛卻不住地瞟向這邊。這兩個傢伙必然會中途折轉過來撲向他們,這是各租界的巡捕都會使用的手法。

洋車伕並沒有離開,他們也發現了安南巡捕的意圖,三兩下把棉袍扯下,來不及放進車廂,便往坐椅上一丟,對金善卿低聲說:“上西頭去麼?就一盒菸捲的車錢,海盜牌的。”

金善卿與已經握住手槍柄的寶義心中一喜。這正是接頭暗號,這些人有些聰明勁兒,裝扮成車伕不會引人注意。而且,“西頭”是本地最底層的棚戶區之一,從這一帶,根本不可能有人會直接奔那種地方,那好比從天堂徑直便奔了地獄,連人間都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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