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渾渾噩噩,還在繼續著朝不飽夕的生活。
“還行,史亮呢?”黃安拔腳想走。
史亮偏就從後面走出來,邊走邊打招呼,邊在圍裙上擦手,“黃大爺,您好!你回來了?”史亮算是十年媳婦熬成婆,史家現在沒人在黃花甸子了,一個孤老婆子送送飯,史家最後一個店鋪是史亮夫婦在打理,偶爾史校長會過來看看老太太,讓史亮夫婦關照一下。
“剛回來,找楊老闆有些小事,您忙吧!”
“黃家大院的事……”
“知道得一知半解!”岔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聯防隊員說:陳仲秋帶人訛佔黃家大院,他們要去後院翻騰,林不讓,就罵上了,至於有沒有肢體衝突,不得而知!”
“這孽障!黃老爺待人太心慈手軟了,要是我,那次就該徹底了斷!”
“黃大爺,你弄錯了,這陳仲秋再不是東西,都是太太孃家人,更何況是還有推薦人,他和大學者陳文康房份又近,一個老太,一隻手都沒分開!打狗不還是要看主人的嗎?”
“這是養虎為患!如果小大娘不出意外,他是不是就佔著黃家大院不走了?福淺命薄的東西,等著吧,老爺早晚騰出手來,削死他!”
“未必!骨頭打斷了還連著筋!”
“好,就這樣,改天聊!”黃安心中有事,不曾注意史亮的表情。
史家一大缸財產,眼見著就要落到史亮頭上了,陳秀蓮身體雖硬朗,但經常患糊塗,把人認錯,把事弄翻,張冠李戴也是常有的,人一老了,怎麼都成這樣,史健久死在尷尬的年齡上,有病是不假,二十多年勾心鬥角,把自己鬥進墳裡,到頭來讓黃興忠算計了,心事太重,承載不住,就象扁擔,咔嚓一聲,從中間一斷兩截。
楊堅強正在剔牙,早春醃製的雪裡紅,從壇底扒出來,還挺新鮮,割些老肥肉伴著炒,吃得有些多,牙塞了不說,還有些齁人,想喝水,牙又塞得疼,他的女人忙給他倒水,他就剔牙。
“楊老闆好,有酒嘛,女兒紅!”
“有!有有!老店還能缺貨?喲,是黃安?從那邊過來?快!快進來坐!那邊什麼個情況?我塞牙了,疼得很!”邊說邊彎腰抽凳子。
“我自己來,你繼續!”黃安坐下了。
“你們去了連腳鎮?去哪兒幹什麼?遠著呢,我年輕時去過幾回!”
“喲,是黃安呀,看見你,稀罕得很,來,喝茶,我再倒一杯!”楊堅強女人還行,都老了,像南瓜,長得裂裂巴巴,尤其是一頭枯草一樣的泛白的頭髮。
“謝謝!嫂子眼神還不錯!”黃安也不客氣。
太陽斜得不行時,黃安才告別楊堅強,談了許多陳年舊事,該談和不該談全談了,這是一次交心交肺地談。踩在夕陽裡,象踩在地毯上,拎著酒罈子,就拐道南巷,找到梁吟,他正在給人量尺寸,看見黃安,就點個頭,老花鏡片裡是一張衰老眼臉,“黃大爺,你坐!看見你稀罕嘞!”
“沒什麼,這一氣有些忙,過一陣就鬆動了!”黃安坐下等,把酒罈子就放在腳邊。
鋪子還是那個鋪子,地上有許多碎布條,邊角料,就在腳底擰捻,量完尺寸,選了布料,梁吟在本子上記好,說五日之內來取,女人就走了,梁吟把長尺子放下,“黃大爺從東邊來,有什麼訊息?”
“大的沒有,小的有,黃老爺想請你去趟塌河谷地,給太太小姐們做幾套時興衣裳,順道做面旗子!”
“是在那兒做,還是帶了尺寸、樣子回來做?”
“就在那邊做吧,省得來回跑!”
鋼部八子又一次找到豐臣惠子,在她的辦公室裡哭哭啼啼,驚動了一些人,包括桑泊年、麻生一休。
豐臣惠子顯得手足無措,就拍拍她的肩膀,“我已經派人專辦這事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結果的,我會給你和德田家族一個完美交待,要不這樣吧,我們到高局長那裡坐一坐,聽聽他怎麼說,可以嗎?”
鋼部八子點點頭,淚水滴在地上。
兩個人正往外走,迎面碰上麻生一休正和桑泊年談著什麼,正要從他們身邊過去,被麻生一休叫住了,“嘿!德田秋俊的案子怎麼樣了?我們的地質專家德田俊聲就要從東京回來了,不給他一個交待說不過去吧?我是螞蟻,已經在熱鍋上了,你還要怎樣?讓我死在熱鍋上?”麻生一休對於豐臣惠子雖不滿,但也無可奈何,“你要辦不好,我就交給桑君,我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