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君被墨心突然轉過的話鋒卡住了喉嚨。但她很快冷靜下來,喝了一口茶,幽幽說道:“你們倆都是偷窺狂嗎?”
“我們這是擔心你!”陸羽鴻說道。
“你關手機這點就很可疑了。”墨心說道。
“我說了手機沒電了。”
陸羽鴻這才反應過來,瞬間拿起陳婉君手機。
“唉,你幹嘛!還給我。”
陳婉君要搶,陸羽鴻側身躲開。他走到一旁,去按她的手機。陸羽鴻發現她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態,就替她開啟了。然後他就看到了滿滿的電量,他又偷偷按了關機鍵,然後還給了陳婉君。
“又自動關機了,看來的確是沒電了。快拿去充上吧。”
三人再無重點,隨意閒聊。墨心一直悶頭吃飯,吃完就回了一樓自己的工作區。
陳婉君待他走後,開口問陸羽鴻:
“剛才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也想知道你去那裡幹什麼。”
“上課而已。”
“上課你用得著關機?你也沒有脫你的戒指,說明你並不擔心我會找來,你就是防他而已,別藏著掖著了,跟我說吧。”
見陳婉君還是遲疑,陸羽鴻再道:
“你不說,我也會去查出來。你要是還把我當自己人,就坦白告訴我,讓我省點心。”
“告訴你可以,但你不可以告訴他。”
“好。”
“我去見嵇淑夜了。”
“然後?!”
“沒有然後。”
,!
見陳婉君這樣,陸羽鴻就急了,他站了起來,在陳婉君身後來回踱步,最終吐出來這樣一句話:
“好好好,你找他幹什麼我不管,我現在就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必須答應!”
陳婉君嘴裡銜了一根土豆絲,轉過臉去驚訝看著陸羽鴻。
陸羽鴻抓住她的肩膀彎腰說道:
“不管你想幹什麼,我都可以陪著你瘋。但是,永遠不要選擇出家好不好?”
陳婉君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嚴肅無比的請求,嘴裡的土豆絲差點掉了。陸羽鴻下意識用嘴叼走了那條土豆絲,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你怎麼會擔心這個?”
陸羽鴻移開目光,又坐回到位置上,不再說話。陳婉君沉默片刻,終還是緩緩開口:
“其實我的觀念跟佛旨不一樣。我覺得男歡女愛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人間凡塵如果真的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應該就是所謂人間情愛了吧。痴嗔貪慢疑這所謂五毒心,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就好比我吃的很多的藥都是需要控制劑量的,劑量正確,它們就是治病救人的良藥,一旦超過劑量,瞬間變成了致命毒藥。所以人性中的這些也是如此,它一定是有一個度的,有它的雙面性。”
“你覺得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美好嗎?”
“修行的戒是戒在心,不是在外。其實你看我既沒有吃素,也沒有戒你,我一樣可以修習佛道,掌握入定法門,神遊虛空之境。所以,那些世人所謂的戒,我是不信的。我想墨心這個吐血,是另有原因的。”
“你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風過疏竹,風也美好,竹也美好。”
“哎……”陸羽鴻嘆了口氣,“你以為我聽不懂。”
陳婉君繼續掃盤子。隔了一會兒,陸羽鴻又好奇地問道:“我是風,還是竹?”
他這一問,可把陳婉君整個人逗笑了。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今天在扶韻,沒有見到嵇淑夜。但是,我見到了以前掛在別院牆上的琴,【大夢遺音】。”
“嗯……”陸羽鴻依然沉浸在風和竹的問題上,他再問道:“我是風?”
無奈之下,陳婉君給他講起了《菜根譚》: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這段話出自明代洪應明的《菜根譚》,它的意思有很多層可以理解。你如果硬要我給你解釋的話呢,就是……”
“夠了。”
陸羽鴻打斷了陳婉君的話。他聽懂了,他不想再聽下去了。“不留影”、“心隨空”,最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前兩天還說滴水石穿,這麼快就變成一場空了嗎?我們風裡來雨裡去,一起經歷那麼多,你覺得是一場空嗎?陳婉君,真的嗎?我對你來說,就是一場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