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心燈目中顏色晦暗,盯著柳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
“心燈姑娘想先聽哪一個?”
“姚圍之戰,安遠將軍林陵以身殉國換險勝,然而援軍為何遲遲未到?”瞿心燈問。
柳淮聞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暗芒,輕聲道:“姚圍之戰,實則遠遠不必走到林陵突圍那一步,有人截斷調換了來自姚圍的情報,前線局勢險峻,然而平川並未引起重視,這才導致將軍孤軍奮戰,力竭而亡。”
“首戰險勝之後,我發覺事態不對,這才揪出城內細作,緊急增援前線。我親自調兵前往姚圍,然而途中竟遭遇伏擊。姚圍尚未失守,然而我們卻在迷山道遭遇北狄騎兵的伏擊。”
瞿心燈眼神犀利:“你是說早有人在關內與北狄裡應外合?”
“是。”
柳淮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們被連日的大雪圍困在迷山道,等倒殺出重圍、抵達姚圍之時哪裡已然成為一座空城。”
“你們在前去姚圍的路上就沒有碰到北狄的主力軍?”瞿心燈眼神如鷹隼,許紀嚥了一口口水,手上動作不停,牢獄室內靜默了一顆,待他手上最後一個動作停下便退了出去。
柳淮搖了搖頭。
“後來呢?”瞿心燈追問。
柳淮答道:“我心知平川處境危險,於是沿若水泮南下,從白虎崖借道向駐守屏山關的蘇家軍借兵。然而方到屏山關外便被蘇家軍生擒。”
他的聲音中噙著一絲冷意:“最後自屏山關押解回京。”
“平川城破當日,你在何處?”
“平川城破當日,我於屏山關被噙。”他的眼神狠厲瘋狂嗎,“百年關塞一日盡毀嗎,九萬軍民盡數被屠,我是親信拼死護我報信,最終死於漫天流矢之中。”
瞿心燈眼神晦暗。
“蘇義風在押送你回京之後便進宮了,覲見過陛下之後便派人去了東宮,他有一女是太子侍妾,你怎麼看?”
“蘇家與秦家,太后所在的酈家,併為京中九大家族中最有權勢,威望的三大家,我雖不在京中多年,然而這三大家之間互通姻緣,交往甚密我還是知道的。”柳淮停下了,輕輕喘了一口氣。
“太子身後是陳家,雖不及上三家鼎盛,然而他在朝中自有一黨,太后與太子博弈已久,互相挾制已成平衡,如今太子成年,犬牙漸露,蘇義風有另站他隊的心思,也不足為奇。”
毫無疑問這些話她是贊同的,然而……今上早已不如往日,太子一黨與太后一黨勢如水火,兩者鷸蚌相爭,那然後呢?會有一方勝出?還是一起走向滅亡。
“書策茂手裡的東西,夠扳倒其中一黨嗎?”
柳淮定定看著瞿心燈的眸子:“心燈姑娘,你怎麼就肯定,平川一案,只有一黨參與?”
瞿心燈笑了起來,也是,看他們狗咬狗可比一家獨大有意思多了。
柳淮輕笑:“心燈姑娘,我巴不得他們鬥起來,鬥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平川幾萬軍民的性命,他們提頭難還!”
他的目光低沉,看著瞿心燈時眼睛裡噙著一絲偏執的笑意。
瞿心燈走當柳淮身側蹲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一根銀針輕輕抵在他的頸側。
她在他耳邊低語道:“他們鬥完之後呢?柳淮,你是大才,我救你這一命,你拿什麼來還?”
“心燈姑娘想要什麼?”
“我要你為我所用。”
*
瞿心燈一夜未眠。
後頭柳淮倒是和她說了些書策茂的事情,此人手上握著他早在姚圍戰敗前便飛鷹傳信至京中的證據,此時必然是眾矢之的,然而此人最是剛直中信,故而找到他說不定能在這一場濃霧瀰漫的博弈中掰回一局。
至於平川的真相……
瞿心燈剛剛準備會院子的腿轉了個彎,夜班三更拐去了明相的院子,此時已然是三更天,然而明用溪書房裡頭的火燭還未熄滅。
“咚咚咚——”瞿心燈叩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
書房之內的人好像專門在等她,明相看著瞿心燈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
“你來了。”明用溪示意瞿心燈給他添茶。
“茶涼了,換一壺?”瞿心燈摸了摸冰裂紋的茶盞,道。
“就這個。”明用溪呷了一口茶水,“你剛剛去詔獄了?”
不像是詢問,就是稱述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