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告訴自己,他見識了一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狂人。
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狂而自傲,飽讀詩書。
這個人就是唐寅!
就是,現在這個沒有任何官途希望,人生半廢。
卻透過詩書字畫名動江南,善畫仕女,號稱一畫千金難求,一詩可傳千古的唐寅!
聽聞,連湖廣安陸州文壇的寶衣局,也要求他的詩句來制寶衣!
不以字畫聞名,可執筆潑墨,功力直追文徵明!
這麼個才氣比天高半截的傢伙,舞弊?
真正的事實是,當時洩露考題這件事情,讓皇帝感到了不安,感到了恐慌。
於是,蔣冕就看到一個用懷疑,警惕以及無盡打量的目光看向所有人的皇帝。
一個把皇權握住,陰鬱盯著所有臣子的皇帝。
某一瞬間,蔣冕都以為自己來到了成化皇帝的時代。
弘治皇帝可以作仁君,作討罵的皇帝。
但他不能容忍欺上瞞下,不能容忍破壞規矩,不能容忍挑釁皇權。
當時主考的程敏政,時為詹事兼翰林學士,禮部右侍郎,侍皇太子講讀的程敏政。
教授弘治皇帝唯一一個兒子朱厚照,親信中的親信程敏政,一朝入獄,前途盡毀,死後僅追贈禮部尚書,連諡號都沒有!
唐寅人生盡毀!徐經客死他鄉!
而這就是一個初步使用皇權的皇帝所帶來的破壞力。
那種無情感,簡直叫人窒息。
所以他也頗能理解楊廷和的做法,也願意跟楊廷和一起企圖將皇權關進禮法制度的牢籠中去。
至於楊廷和,他是正經從成化皇帝的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
成化皇帝時期,皇權對於朝堂,對於臣子的壓迫,楊廷和曾直接面對過。
西廠的恐怖,幾乎直追太祖時期錦衣衛。
比自己更清楚皇權威力的楊廷和,想來他的決心要比自己更加堅定一些吧?
現階段不可以觸及皇帝的底線,這是蔣冕最清晰的認知,不能把人逼得掀桌子。
而蔣冕能夠隱隱約約感覺得到這個叫陸斌的人極有可能是皇帝朱厚熜的底線之一,而且這種底線可能不僅僅只是身份上以及權力上。
蔣冕總覺得,真正威脅到陸斌生命問題的事情,皇帝恐怕會表現的比現在還要糟糕。
然而這又是一個無法去論證的事情。
不談及陸斌與皇帝的親近,只是談及錦衣衛,百戶這樣一個職位就能夠知道,就足夠引起人的遐思了。
這很可能是皇帝在進行初步掌控錦衣衛的嘗試。
對於一個從藩王過渡到皇帝,一個沒有太子這個階段的皇帝而言,他藩王時期舊臣是他唯一信任的一群人。
因此無論是誰,都能夠清晰認識到皇帝對於臣子的不信任,哪怕這位皇帝表現出虛心好學的態度,對於內閣層次也不拘束的架子,而是非常親切的稱呼為師父,也是一樣的。
不信任就會帶來絕對的不安全感,所以皇帝必須掌握自己的人身安全,這絕對是底線之一。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皇帝倘若無法把握自己的人身安全,那麼剩下的唯一手段就是將給他帶來不安全感的人給清除掉,到時候行使的自然是屬於帝王的權利。
想到這裡,蔣冕徹底感到麻了爪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指的就是現在這個狀況。
突然間他也想破口大罵起來,真不知道是哪個白痴要將這種機密的談話給宣揚出去,不過也不必想,當時在文淵閣內的臣子們是不會有任何人會坦白這件事情,偷聽機密滿門抄斬!
所以蔣冕,在這件事上他的想法與梁儲是一樣的,當時在文淵閣內樓下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是一定要清理出朝堂的,哪怕關係再近也不成。
“敬之,老夫認為咱們應當取中庸之道。”沉默了良久之後,梁儲突然說道。
蔣冕盯著梁儲看了半晌,才發出詢問“怎麼箇中庸之道?”
“這個陸斌,不行就關到刑部大牢去吧。”
“你想要先平息京城學子這邊?”
“是,我能想到的處理辦法只有這樣,把鬧事的先糊弄過去,然後再找機會,頂幾個惡首出來。”
“你覺得,這般處理,張鶴齡能幹嗎?”
“壽寧侯?這與他有什麼干係?”
“你梁叔厚!”蔣冕直接打斷了梁儲的言語,冷然言道“不會要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