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手電筒晃到床鋪枕頭上,很快就在枕頭上找到了一根二三十公分長的黑髮。那人驚喜地喊道:“老於,找到了,這些個小娘們喜歡留長頭髮,頭髮長了就容易掉。這下可以交差了。”
老於也很高興,他小心翼翼地把這根頭髮裝進了一個空的信封裡,猶不放心,想了想,又把姜瑜先前睡過的枕套給拆了下來,團成一團,拿走了。
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招待所值班的王姐。
王姐看到他手裡那團熟悉的花色,當即變臉:“你咋把我們的枕套給拿走了,說好只是找點小東西的。”
老於二話不說,掏了五塊錢塞給她,堵住了她的嘴:“夠賠這個枕套的錢了吧?”
王姐馬上喜笑顏開:“夠,夠了,下次有幫忙的儘管說。”
老於沒搭理她,轉身迅速地出了招待所,消失在黑夜中。
他匆匆跑回去,把信封和枕頭交給了王般。王般又拿過去交給鍾靈秀。
鍾靈秀已經在院子裡設好壇,萬事俱備就只欠東風了,見王般真把姜瑜的頭髮拿到了手,非常興奮:“這是她今晚才掉的頭髮,離開她的頭不足一小時,還帶著她的精氣神,甚好甚好!”
他穿著道袍,拿起法器,上香施法。院子裡,煙霧繚繞,無端端地竟讓王般覺得很肅穆,很心悸。他期待地看著鍾靈秀,等著他把姜瑜的魂魄勾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姜瑜。
姜瑜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像她這種活了三輩子的修道中人,平時很少做夢。
可今天這個夢格外的長,而且明明知道是夢她卻怎麼都醒不來。
她夢到了“姜瑜”的一生,幼年喪父,在祖父母家備受欺凌排擠,後隨母改嫁到周家,明面上的欺辱少了,但暗中的排擠多了。
她看到小小的“姜瑜”下雪天還穿著一雙破了洞露出腳趾的爛布鞋上山撿柴,揹著比她還高的乾柴下山,山路崎嶇溼滑,十來歲的小姑娘從坡上摔了下去,手臂上割開一個大大的口子。她爬了起來,抹了把淚,把揹簍扶起來,將掉落了一地的乾柴一一撿回去,重新捆好,揹著下山回家。
“姜瑜”回去時,已經過了晌午,馮三娘看著她這幅狼狽的樣子,把她拉進了廚房,抱在懷裡傷傷心心地哭了半天,然後把留在鍋裡的玉米糊糊端給她:“小瑜,媽的好女兒,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周叔對你也不薄,這是他特意讓我給你留的玉米糊糊,把最濃的一碗留給了你。好孩子,多吃點,咱們要好好表現,讓你周叔知道你的好。”
畫面一轉,到了77年,恢復高考的訊息傳來。“姜瑜”瘦巴巴的身軀挺得筆直,素來沉默、木訥的眸子裡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激動得滿臉通紅,扔下鋤頭一口氣跑回了家,對馮三娘說:“媽恢復高考了,我要參加高考!”
馮三娘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面有難色:“這……參加高考要錢吧?最近建設正在說親,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你周叔他……”
“去,娃想參加高考就讓她去,娃知道上進這是好事,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娃去。”周老三樂呵呵地含著旱菸鬥,打斷了馮三孃的話,看著忐忑不安的“姜瑜”,給她吃了顆定心丸,“你放心,只要能考上,周叔就是把房子賣了也送你去上學。”
“姜瑜”感激地看著他:“謝謝周叔。”
過了幾天才有訊息傳來,這次高考不收報名費,不用花錢。
一幕幕滑過,瘦小的“姜瑜”天天在黃豆大小的煤油燈下,挑燈夜讀,認真專注,她沒有錢,買不起教輔資料,就一遍遍地翻課本,僅有的幾本高中課本被她在這短短的兩個月翻了無數遍。高中課本背得滾瓜爛熟,“姜瑜”又開始看初中課本。
終於,考試來了。“姜瑜”跟著那些被耽擱了十年的老知青大哥大姐們一起滿懷激動地走進了考場,一共四門,為期三天。“姜瑜”全力以赴,但數學是她的薄弱項,她見過的僅有的例題就是課本上的那幾道題,還有政治,除了紅寶書和課本,她連報紙都沒看過兩張,對國外的形勢一無所知。
這兩科拖了後腿,“姜瑜”喪氣地走出了考場。
時間一轉,轉眼到了來年二月。月初,等得已快失去了希望的“姜瑜”終於等到了那張久違的錄取通知書,她被雲城師範大學錄取了。
周家馮三娘帶來的那個女娃考上了大學,荷花村也出了個土生土長的大學生,大家提起這個都喜氣洋洋的。就連總是愁眉苦臉的馮三娘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喜色,撫摸著“姜瑜”的臉說:“我們家小瑜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