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門?不,牆?”師雩也不介意她的沉默,他徑自低聲自語,飛快地排除和回憶,“盆栽……盆栽,對,我留下了一株發財樹!”他想起來了,“花圃裡有一株發財樹,種很久了,買家特別喜歡,而且,雖然是盆養,但盆半埋地下,很難帶走,我也不想帶走……是那株發財樹吧?”胡悅不說,是不想妨礙調查,但他自己猜出來這就沒法說了,她點了點頭,“你疏忽了。”“我疏忽了嗎?”師雩喃喃反問,忽然樂了——在這一瞬間,他的笑又有點師雩的樣子了,年輕、沒心沒肺,有點兒小痞氣,都這樣了,卻還是有些無奈地樂著,“我會疏忽嗎?”他的意思是……還好,師雩現在不打算打啞謎了,他很快揭曉了答案,“我翻空了那個家的全部,又怎麼會忘記那麼大的花盆?——那個大花盆裡的土,我早就全都換過了。”……意料之中。不過,就算這樣想,胡悅的心跳也不禁有些加快,她暗自掐了一下虎口,仍是冷漠的語氣,“證人呢?”“這種事怎麼可能有證人?——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也是情理之中,胡悅看了看錶,她沒有太多時間了。“既然如此,你還不說嗎?”她催促,“他已經告訴了我一個故事,你的版本呢?”“我的版本?”這一次,師雩沒有考慮很久,只是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我的版本?”他投來的目光,深不可測,甚至有些威嚴,其中的刺探和考校之意並未隱瞞——他當然想要知道,袁蘇明的故事,她信了幾分,她來見他,是不是已被他捏在了手心。而胡悅儘可能地維持著她的冷漠和冷硬,頑固地堅守著自己的主動,“是啊,你的版本——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這都是你欠我的。”是受害人之一,為了自保隱瞞事實也好,是兇手也好,他們都虧欠著那具無辜的冰冷屍體,這一點,是無可駁斥的事實,也正是這個事實,在他們之間劃下了冰冷的天塹,提到這點,師雩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像是有一些隱形的期望,如今也被重新提醒——那太不切實際,所以他很快回到了現實,“他一定給你講了一個很長很動人的故事,但我的故事沒那麼動人。”“我只用三段就可以講完。”“ 羅生門之師雩(下)十二年前雪夜“哎,張叔叔,給我一根大板——您看見我哥了嗎?”報刊亭老闆開啟了棉被——這是給冰棒保暖的,怕凍得太瓷實了,“這一身酒氣的,怎麼還沒吃飽呢?——你哥剛來問過我了,我說我沒見著你,他又回了,你趕緊追一追吧。”“好嘞,那再給我拿一根吧。”這是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年輕人,天氣冷,他捂得嚴嚴實實,但捂不住口罩下含糊的笑意,即使燈光黯淡,他的眼睛也依舊很亮,永遠彷彿是笑微微的表情,讓人情不自禁就想要對他好一些,張老闆給他裝了個小塑膠袋,猶豫一下,又從電烤爐裡掏了個紅薯給他,“快關門了,拿上吧,送你的。下次別喝那麼多了,上一次,要不是我給你哥打電話,你要醉在地上,人就沒了!”“哎,知道啦,謝謝張叔叔。”冰棒是到家在暖氣房裡和哥哥一起咬的,拎在手上,紅薯揣在懷裡,就像是暖暖貼,他從口罩下哼著歌,腳步輕快,從公車站往前走了一段,輕車熟路地拐進了一條黑乎乎的巷子——那時候,一般人是不敢走進這種小路的,照明不好,出了事怎麼說?但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這條路看著是又暗又深的高樓夾縫,其實從前並沒有如此狹窄,是兩邊逐漸建起了商鋪,這一片曾為人稱羨的家屬宿舍區,也就成為了被掩蓋在繁華表象之後的傷痕。夏天的時候 ,這裡要熱鬧得多,兩側不少賣水果、燒烤的小販,那時候天長,晚上七八點天都不黑,大學生絡繹不絕地從這裡穿過去回學校,這裡距離他的宿舍區比學校正門還近,小區居民抗議過,嫌嘈雜,但很多學生也在這裡租住,這扇通往學校的門也就一直都關不起來。冬天好一點,在冬天,這條路只有很膽大的男學生才會走,天短,照明成問題,這幾年a市的治安越來越不好,這種租戶居多的地方更亂,不是他這樣熟門熟路的地頭蛇,這時候寧可走大路。就算是男生,走了一段也覺得有點毛毛的——最近他心裡總有點不寧,也許是因為傳聞實在太多,什麼連環殺手、教學樓鬧鬼,得找人來跳大神……他猛地一回頭,塑膠袋甩起來打著了腿——總覺得有人跟著,但身後又空無一人,男生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黑暗,又自失地一笑:天氣實在太冷了,時間又晚,誰會在外面遊蕩?可能是最近心裡壓力實在太大,也實在是太倒黴了,一直都怕什麼來什麼,時間久了,都快形成心理定勢了,才開始擔憂,就怕成了真。但是得快點了,哥一個人出來接他,沒接到人心情肯定不好,是給他添了麻煩——這麼冷的天,還擔心他喝醉了出事,得出來問,也是手機太差,天氣一冷掉電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