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給孩子整容,為的就是要把家產牢牢握在掌心,叫先生別動小心思。現在孩子還要繼續整,但婚姻居然已無法繼續,看起來,好像還是宋太太主動,確實是有點半途而廢的意思,胡悅也知道,她說的不止這麼一件事,從前沒認出師雩,已經是一大打擊,和袁蘇明來往過幾次,也不是沒有過一點不對的感覺,但卻沒往下深究,反而成為袁蘇明瞭解師雩的管道,宋太太心裡,大概是很難釋懷的。“不是你半吊子。”胡悅說,她也有點感慨,“是這社會太複雜,變化太快,我們誰不是載沉載浮?”她們眼神相觸,都知道對方想到了那個人,宋太太又別開頭,手不自覺去摸口袋,摸來摸去,手心被塞進一個圓圓的東西——卻是胡悅從兜裡掏了根棒棒糖給她。“我們診所門口放的,便宜貨。”她講,宋太太不在意,衝她感激地笑一笑,慢慢解開糖紙,含住棒棒糖,她吃得很仔細也很珍惜。“他怎麼樣?”“不知道,”胡悅搖搖頭,“沒見過他了,反正……等吧,大局已定,接下來的事情,也只能等了。”“非法行醫……”“冒用身份,肯定是違法了,但是,行醫執照是他冒用身份以後得到的,他也確實受過完整的醫學教育,這期間,也的確履行了醫生的義務,所以怎麼處理,還要看檢察院那邊的意見——這就不是我能插手的區域了。”胡悅講得很保守,有點暗示性,她確實插不了手,只能靠解同和得到點訊息,至於別人,她不好說,就看她們自己的發揮了。宋太太也會意,淺笑說,“那就等吧,這種事,確實著急不了的,還好,妹妹這邊也不著急,距離放暑假還有點時間的。”她又摸了摸臉,“怎麼你也……”“這都能看得出來嗎?”胡悅一驚,“最開始那段時間過去,吸收掉一點,應該就很自然了啊。”“其實我也是猜的,你的臉輪廓感比之前強多了。”宋太太笑吟吟地,“一般來講,這個效果都是打過保妥適——真的打了啊?”“防老啊。”胡悅說,摸摸臉,不禁也嘆了口氣,“師雩不也是打出來的凍齡,這世上哪有真正的不老,都是假的。”“是啊,都是假的。”細細碎碎的家常,唸了半天,真正的感慨誰都沒說出來,就像是壓在心頭的橄欖,太重了,澀味都嘗得到,果核卻怕是一輩子都吐不出來了。宋太太撐在欄杆上,含著棒棒糖看著下面草坪上的人影,幾個外國小孩在玩拋接球,笑聲滿天,他們個個都很好看。“我有時候也在想,現在,假的東西太多了,還有什麼是真的呢?結婚的時候,我也以為以後的日子是真的,沒想到,夫妻情誼,最後還是假的——到最後,我還要幫著我女兒造假,妹妹也會擁有一張假的臉,因為這些跟著來的東西呢?就是真的了嗎?”她講,大概還是在想著師雩和師霽的事情,也是有感而發,胡悅站在她身邊,依舊淺淺在笑,但她的眼神,也跟著一起投向遠方,宋太太吐一口長氣,回到現實中來。“以後,還見他嗎?”她要比朱小姐聰明點,大概也多了點關心,在朱小姐那些客戶來說,師雩回來以前,她不走就夠了,宋太太則仍多了一分對她感情生活的關切。胡悅收回眼神,望著腳尖,搖了搖頭。“我還沒想清楚。”“你們之間,是太複雜了。”宋太太也只能這樣說了,她嘴唇微動,想了一下又不再往下說,但胡悅居然明白她的意思,點頭說,“駱總大概也在回來的路上了——案情能澄清,她當然是最高興的,終於可以回來了。”隔了一道公權力的鐵柵欄,兩女一男之間的狗血戲想演都沒得演,但現在看起來,也都是細枝末節。就算胡悅和他走到一起,也樂見師雩多一個人關心,畢竟,這對他來說,是再難得不過的溫情。宋太太有點道歉的味道,“是我狹隘了。”對她來說,如今,這些事都隔了一層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不是任何人的問題,從師雩決定向她隱瞞,而她竟一無所覺開始,兩人已沒了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宋太太是明白的,只是餘下的關心仍在,她又問,“那go呢?怎麼判?”“還沒認罪呢,都沒到判刑那步,大使館給他找了一個還不錯的律師——外籍公民啊,得扯皮一段時間的。”如果說,這個案子要定罪給師雩,還有不連貫的物證的話,那麼,要定罪給袁蘇明,那就更是一點實質性證據都沒有了,完全只能靠袁蘇明的口供,甚至在檢察院都還有被打回來的可能——他說栽贓就是栽贓,有證據嗎?這可別是給弟弟頂罪來的吧?但好在,出獄是不可能的,他綁架胡悅,試圖殺人滅口的犯罪事實,可是實打實的,還兼有無法律效應僅供參考的錄影為證。宋太太大概瞭解了一下,眉頭越皺越緊,禁不住說,“都這樣了,還挺著不認?圖什麼呢?”“他是一定要坐牢的,不為這個案子,也為我的案子。”胡悅淡然說,“但他一天不認,案子一天不接,師雩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