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月道:“先王固然是雄才大略,然則尚有諸子未能成人。子是否肖父,如今尚未可知,趙王此言,為時過早。”趙勝看了看嬴稷坐著的馬車,微微一笑:“近日同行,以勝看來,公子稷倒真是有惠文王之風範。”羋月微微一笑:“多謝公子誇獎,身為人母,與有榮焉。”趙勝意外地看了看羋月,他以為羋月會謙虛兩句,沒想到她竟然全盤接受,心中一凜,暗道:“只怕此人不凡。”如此一路走走說說,不覺二十餘日過去,他們已經穿越了整個趙國,來到了燕國邊境。趙勝勒馬笑道:“夫人,明日就到燕國了,到時候,你們的馬車恐怕還要再行更換。”羋月見他提到這個,便把存在心中很久的疑惑之處說了:“妾當年自楚入秦,心中還甚是奇怪,為什麼船行入秦,我們原來的馬車都不能用了。後來看到馬車入了馳道,才發現原來各國的馬車車軌都是不一樣的。”當年自楚入秦,羋姝嫁妝眾多,所以在有些路段,甚至都要特意繞個彎,走到鋪有軌道的馳道上,這才減省馬力,免得耽誤行程。羋月當年看到,便覺得有些奇怪,只是那時候與甘茂不合,不好打聽,後來又遇義渠伏兵,經歷各種事情,直至脫身,入了秦宮,便也無心問起。這次出宮,又遇上此事,此時與趙勝也熟悉了,就不免將心頭疑惑問了出來。趙勝不以為意,笑著解釋道:“羋夫人真是細心。您看這一路行來,有些國路上就有木條鋪成的軌道,馬車載了貨物,在特有的軌道馳行,便能事半功倍。”羋月卻問:“可是既然是為了方便運輸,那為什麼列國的軌道都是不一樣的呢?”趙勝微笑不語。此事解釋起來,頗為麻煩,他想著如何措辭,才能讓羋月明白。羋月卻是當年隨著秦王去過墨家工坊的人,當下微一沉吟,便道:“妾見識淺陋。依我看,恐怕是因為列國之間戰事連年,這種軌道在戰時運送大量輜重,尤其方便。但自己方便,也要給對方造成不便,所以列國不約而同地採用了跟他國不一樣的軌道。公子,我說得對嗎?”趙勝大驚,這時候才定睛看了羋月一眼,嘆道:“能夠看出這一點來,羋夫人果然不是常人。”羋月嘆道:“雖然如此,終究不便。但願有朝一日,天下同軌,則東來西往,不必如此麻煩了。”趙勝失笑:“天下同軌?唉,古往今來有多少英君明主有這樣的狂想,卻終是不成啊。”羋月不再說話,兩人默行一段路以後,她便以馬鞭指著前路:“自此出關,向北就是燕國,想當年公子勝就是於此處與魏冉一起入燕國的吧。”趙勝看著羋月,心中暗自思量:“不錯。”羋月看著趙勝,忽然轉了話頭,提起往事來:“想當年趙國勢力不及韓魏兩國,但趙侯雖然年輕,卻見識非常。出兵扶助燕易後母子回國繼位,經此一仗,既得了燕人的感激,又令得趙國在列國之間聲勢大張,更加打擊了中山國與齊國的氣焰。趙侯有如此長遠的見識和恢宏的氣量,義助孤兒寡母復國,利己利人。這些年來趙國日益強盛,皆是趙侯英明卓識之故。”趙勝聽得她誇獎父親,也不禁得意,拱手謝道:“多謝羋夫人誇獎。”羋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我母子如今離秦入燕,不知何時能夠回秦。但願我將來,也能夠有易王后的運氣,能得貴人相助。”趙勝心頭一凜,定定地看著羋月,眼光又轉移到馬車內的嬴稷身上,忽然笑了,向羋月拱手道:“勝愚昧,不懂夫人的深意,但我想,必會有人懂的。”他一路將羋月等人送出國境,於燕趙國界與羋月母子道別。羋月施禮道:“多謝公子勝一路護送我母子入燕,若有機會,定當還報。”趙勝還禮道:“羋夫人客氣了。”羋月道:“請公子勝代我向趙侯致謝。”趙勝道:“勝也代父侯多謝羋夫人誇獎。可惜行程匆匆,父侯不得與夫人交談,否則定當引夫人為知己。”羋月微笑道:“來日方長,我相信將來一定有機會當面向趙侯致謝的。”趙勝看著羋月,意味深長地道:“勝亦願有機會能夠再為夫人效勞。”羋月一行遠去,趙勝凝視良久,撥轉馬頭道:“回邯鄲,我要即刻見君父。”他身邊的親信壯著膽子問了一聲:“公子,您向國君請假說要替朋友辦事,國君已經準您三月之假,如今才不過一個多月,何必著急?”趙勝冷笑:“你懂什麼?此事,我須得立刻稟報君父。”當下一行人疾馳回邯鄲。羋月一行人離趙入燕,一路直向薊城進發。他們出發的時候,已是秋季,這一路行來,進入燕國的時候,已經到了初冬。羋月當年從楚國到秦國的時候正值夏季,這氣候變化倒不覺得什麼。此後都是在宮中,衣暖食飽,除了覺得吃食上一時難以適應外,其他倒也沒有什麼感覺。直至那兩年隨著秦王巡視四畿,這才真正感覺到西北之地與江南水澤的區別。這次入燕,輕車簡從,一路上並無多少照應,所以只覺得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