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微微抬頭看掛在吊環上的褚雲飛,問道,“你還能撐多久?”褚雲飛低低道,“不知道。”沉默看了下表,“你爸大概還要過幾個小時才會回來。”褚雲飛沒說話,拼命穩著身子,任大滴大滴的汗水從自己脊柱滾落。沉默笑了下,“下來吧。”褚雲飛抿了抿唇,從吊環上跳下來,不小心摔了個趔趄,沉默沒有伸手去扶他,只是淡淡道,“你是要先洗個澡嗎?”褚雲飛偏著頭看沉默,“你沒話和我說嗎?”沉默笑了,有些悽楚,替他拽了拽貼在後背的衣服,“你媽,過得怎麼樣?”褚雲飛一愣,終於道,“媽已經過世很多年了。”沉默低低道,“我一直在欺騙自己,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可以用任何她期待的方式過得最好。”褚雲飛握著拳,“我記不得了,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總之,沒有去過超市門口的垃圾桶裡翻過期的東西,也沒有為了養我去紅燈區服務。”沉默輕輕撥了撥兒子汗溼的劉海,“恨我?”褚雲飛搖頭,“不知道什麼是恨。”沉默試圖將褚雲飛攬進懷裡,卻發現對兒子,他永遠做不到秋瑀宸那麼理所當然,因此只是拉了拉他手,“我一直希望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可以牽著他手在草地上踢足球。”褚雲飛沒有哂笑,只是道,“為什麼不是在球館打籃球?”沉默望著遠方,“或者很自私,總覺得,陪兒子可以是踢球,但是打球,一定要和秋在一起。”褚雲飛的目光很飄渺,“其實你不用愧疚,追求自己的幸福,對誰都是應該的。”沉默知道他太過通透,卻終究忍不住受傷,褚雲飛在地上躺下來,“其實,從來沒問過媽爸爸在哪裡,但是,自己想過。”沉默有些緊張,“想什麼?”褚雲飛笑得很寂寞,“想,爸爸是黑社會最強的打手,被人砍了很多刀,然後在鬧市區,他握著媽媽的斷指說,對不起,我不能照顧你了,然後就死了。四周很多車,很多人,媽媽一個人,抱著爸爸的屍體,再特寫一下,很悽美。或者,媽媽被別人綁走了,砍下一根手指威脅爸爸,爸爸救出了媽媽,自己卻死了。”沉默垂下頭,“從來沒想過是,始亂終棄?”褚雲飛笑出聲來了,“覺得,沒有女人可以讓媽媽被始亂終棄。怎麼想都忘了,沒有女人,但是有男人。”沉默低下頭,“對不起。”褚雲飛緩緩道,“不用抱歉。他說的對,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沉默沉沉道,“可我總該感覺得到,我有兒子。”褚雲飛笑,“你還信這個?那是言情小說騙人的吧。”沉默不知該說什麼,他以為十幾年他已足夠成熟,可是在兒子面前,他竟像個孩子。褚雲飛低低道,“這些天,看你和他,我想,即使你跟媽在一起也不會幸福。”沉默恨自己,竟有些釋然的感覺,褚雲飛笑道,“你大概還沒有魅力讓她做一個甘願為你倒洗腳水的女人。”沉默有些尷尬,褚雲飛坐起了身子,“你的性格太矛盾,比誰都堅強又比誰都脆弱,骨子裡面大男子主義,認為自己該為別人負責任,可是又偏偏單純任性喜歡發小脾氣,愛了對方可以飛蛾撲火,但是又太敏感脆弱,一刻也不能不把你捧在手心裡。你要的人,必須既強勢又溫柔,又能鎮住你又要圍著你轉,能管得了你卻也要心甘情願被你奴役,擅於節制更習慣包容,還要時不時準備好承受你其實並沒有生氣但是喜歡挑剔的壞脾氣。太嬌弱的女人,你覺得沒意思,太強勢的女人,又不能滿足你的保護欲。即使是男人,太霸道的你會反抗到底,太溫柔的你又會認為和女人沒區別。既然秋瑀宸滿足你對愛情的全部需求,又經歷了那麼多足夠作為男主角的艱難困苦來成就你的虛榮,不選他才是傻瓜。我媽大概也是想通了這一點,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還有什麼可埋怨?”沉默的臉色一瞬間被染上了褚雲飛預計到的錯愕和驚異,卻又在剎那間就恢復平靜,淡淡道,“你說的或者都對,因為那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我,從前的我,也一樣劣根,但總還掩藏著,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現在的我,壞脾氣全被秋慣出來,你長大了,我真的很欣慰,可是,我也很自私的希望,自己能永遠做那個被寵愛被照顧的人,年輕的時候,也曾想過要去負擔別人的生命,可是,漸漸地,你就會發覺,你現在得到的就是最好的。”這一次卻是輪到褚雲飛錯愕,沉默輕輕按了按兒子肩頭,“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不用那麼通透,孩子,相信我,凡是太盡,緣分勢必早盡。”他沒有說最後那句話,你媽就是太通透,才終於什麼都沒有得到,除了告慰自己的驕傲。遲慕瑀是個好孩子,好孩子的意思就是,在爸爸和父親還沒有發威的時候,他就一個人站在墓鑭半人高的一塊巨石上練習遲念當時急衝向下抓狗尾巴草的動作,當然,沒有冰鞋的速度,也沒有斷崖的高度,但是,他的腰腹力量根本沒辦法和遲念匹敵,一個人從早練到晚,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