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煵瞥了他一眼,陸由有些心悸,卻還是很自覺地走向了屋內最裡邊的牆角,拔直雙腿,將雙手反剪背在身後,九十度鞠躬等待。這是他一進卡狄就被教導過的,他還記得那時候慕斯告訴他們,“規矩,是為可能犯規矩的人定的,更是為有資格破規矩的人定的,若是沒有破規矩的本事,就最好不要犯規矩。”赫煵對他的表現算是滿意,順手在牆上摘下一個本子,“編號?”儘管這樣的姿勢讓陸由非常不舒服,卻還是大聲答道,“774716542”赫煵問道,“你是慕斯的人?”陸由心下疑惑,口中卻沒有半分遲疑,“是。”他的猶疑又怎麼會瞞過赫煵,這個男人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不近人情,甚至還解釋道,“體罰…赫煵重新掃了陸由一眼,“跟我來。”陸由得到特赦,終於可以直起快要斷掉的腰,看赫煵已經轉身,連忙跟上去。他記得慕斯的教育,保持完美的體態,無論任何時候。因此也不敢稍稍活動下痠痛的筋骨,只是拔直了脊背跟著。赫煵開啟了一隻立櫃,陸由只覺得面板倏地一緊,立櫃中是滿滿當當的各式鞭子,赫煵卻連看都沒看,伸手就抽出一條藤鞭,示意要陸由來驗,陸由看了一眼果然是a11號,只是恭立道,“是。”赫煵不再多話,接過陸由雙手遞過的藤鞭將鞭柄握在掌中,示意他轉過身去。徒千墨在監控中看著陸由的表現,表情玩味。果然是慕斯帶出來的人,服從規矩卻絕不敬畏規矩,像慕斯自己。陸由在牆角站定,雙腳分開,略比肩窄一些,雙手抱頭,微微向下躬著腰。是被教導過的捱打姿勢,陸由知道,自己是怕的。關於尖銳細長的刑具,他有太多並不美好的回憶。赫煵將鞭柄順在手中,陸由的襯衫在肩胛處皺在了一起,他上前試圖將陸由的襯衫拉平,才邁了一步,卻看到陸由雙肩下意識地一縮,一顆冷汗順著優美的脖頸滾落下來。陸由非常謹慎地立刻抱歉,“對不起,請您,責罰。”還好,只有三下。赫煵非常利落地一揚鞭子,兇狠的一鞭結結實實地抽在陸由背上,儘管死死咬住牙才能壓制呻吟,陸由還是逼迫自己非常聽話地報出了“一。”赫煵不再停頓“咻!”藤鞭夾著勁風咬上陸由後背,“呃——二!”陸由食指交叉抱著頭的雙手不得不用力抓起了頭髮,雙臂用力,狠狠夾住自己腦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懼怕卡狄的訓教室。疼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疼痛變成一種儀式。赫煵的第三鞭並不急著落下去,他是非常有經驗的訓教老師,此刻,只是將鞭尾停在陸由剛才的傷痕上。白色的襯衫被擠壓在陸由背上,赫煵從他肌肉的抽搐中判斷這一次教育的成效。陸由很本分,赫煵不再落鞭,他便越發穩著身子,大聲背誦絕不會錯的訓教條例,用異常謙恭的姿態感謝著老師對他的教訓。徒千墨用保真度相當高的低音耳機聽著陸由的回應,“刺啦!”一聲,最後一下藤鞭在陸由的認錯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劃破了空氣,狠狠的一下,猝不及防。一聲尖叫逼得徒千墨扔掉了特意訂製的天價耳機,陸由的棉布襯衫被劃破了,若隱若現的,斑斑點點,是疊加著的傷痕,只是看不清楚。赫煵反手收回藤鞭,陸由將雙手放下來,語聲喑啞,“謝謝老師。”徒千墨驚訝於這樣的力道他居然依然能夠站穩,目光無意一掃,分頻監控中卻看到陸由的右手狠狠攥緊了,重新調出畫面,慢放,他痛到生生將頭髮拽了下來。徒千墨難得波瀾的心竟突然有些狂躁,豈有此理。陸由是絕對沒想到禁閉之前還能見到徒千墨的,赫煵也沒想到,他竟會真的就這麼進來。只是,陸由的腦袋還沒有生鏽,他伶俐地甚至有些乖覺,保持著異常謙恭的站姿垂下了頭。徒千墨伸出手,面沉如水,一言不發。陸由一瞬間有些大腦缺氧,後背的傷依然猙獰,他真的不想因為忤逆徒千墨再給自己添一條罪名,更何況,還有三小時禁食禁水的禁閉在等著他。赫煵輕輕碰了碰他,示意,“頭髮。”陸由經不住皺起了眉,原來,只有自己以為他們都沒看到,只是,畢竟事情還算是向著自己預期的方向發展的,他有些猶豫,卻知道別無選擇,還是將掌中那一撮髮絲交給了徒千墨。陸由將手臂伸出去,攤開手掌,徒千墨沒有伸手來接,他也不知該怎麼辦,兩個人僵持著,不敢抬頭,他只能盯著徒千墨鞋面的一點反光,他知道,他沒有開口的立場,也沒有開口的資格。徒千墨的聲音充斥著高高在上的審視態度,“你的專職老師難道沒有教過你,遞東西要用雙手?”“對不起,是。”男人的髮絲能有多長,雙手遞,陸由知道,這是刁難。但是,他還是開啟手掌,將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併攏,把右手中的髮絲撥了撥,雙手捧到徒千墨面前。徒千墨漫不經心地接了,陸由覺得他的動作像是攥著半把雞毛,徒千墨盯著他因為忍痛而咬破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