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千墨輕輕應了一聲,望著南寄賢,“是我糊塗了,你提醒得對。不過,你五師弟明天還要拍戲——”陸由抱著徒千墨手臂,“小由願意捱打,只要是您的家法——”南寄賢看陸由神情,七分如釋重負的心安,還有三分,便是撒嬌撒痴,他就像一團雲一樣的跪坐在徒千墨身邊,目光全是仰慕和信賴,身體整個貼上去,輕得彷彿一株丁零的紫藤蘿。徒千墨果然心疼了,“不是定要打你,我——”陸由的眼睛裡沒有任何人,“我知道,老師不會為了我氣您就罰我,也不會因為我不去《晚照》,我不該,那時候一時心裡難受就撒謊騙您,那些事,怎麼能……”南寄賢已經不想聽了,自己默默出門去。出去,看到的就是慕禪,他就在隔壁休息,大概是方便照看徒千墨,晚間睡覺也不著睡衣,“南哥,你臉色很差。”南寄賢看了他一眼,“我明天還要排練,你不介意的話,替我守一夜吧。”“正好,我也睡不著。”慕禪笑著答應了。南寄賢點點頭,“老師的液體拔掉了,你覺得時間合適,叫護士重換吧。”慕禪的臉陰了,“他就由著陸由這麼鬧!”說了這一句,大概是覺得自己不該和南寄賢這麼說話,慕禪也有些尷尬。南寄賢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進隔壁房間了。病房裡,徒千墨坐著,陸由跪著。南寄賢一出去,徒千墨自己也知道,過分了。只是,他究竟是老師架子拿了很多年的人,也不可能叫南寄賢進來。只是教訓陸由道,“《晚照》開機,這也是能隨便耽擱的嗎?說得好聽的,就是一句耍大牌,說得難聽的,就說你藝德有虧,這是能任性的事嗎?”陸由低著頭,“陸由知錯了。”“知錯!每一個人都會說知錯,要是有下次呢!”徒千墨脾氣並不好。陸由在這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沒腦子,“下次,若是一樣,多少次,小由都不會離開!”“你!”徒千墨揚起手,就想劈給他一巴掌,陸由仰起臉,眼圈紅紅的,“小由不會走的,我不會!”徒千墨收起了手,卻是氣得不停喘氣,陸由又擔心了,輕輕替徒千墨順著胸口,“老師彆氣,小由不是和您慪,只是,只是——”他說到這裡,聲音又哽咽了,“小由不爭氣,父親也是,被我氣過頭,暈倒就傷了身體,您又是這樣。”陸由說到這裡,竟是分外後怕,他緊緊抱著徒千墨,卻連眼淚也不敢掉。徒千墨原本生氣,可見他這個樣子,又怎麼還能端起老師架子,他想到陸由的夢魘,便又心疼了,“怎麼了?”陸由只是不說話,當年,因為孫引弟說出那些不該說的事,陸由的父親氣得拿火鹼子打他,陸甲一攔,就昏了過去。那之後,陸由自己也不敢去見父親,陸甲也正式將他逐了出去,父子三人誰也想不到,原來,揮舞著火鹼子大聲叫著賤種的父親,便成了陸由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面。如今,陸由再一次將徒千墨氣到暈厥,他又怎麼可能一個人離開呢。徒千墨抱了他一會,陸由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太不該了,便離開了老師懷抱跪著,徒千墨自昨天陸由說了e,就一直壓在心裡,他原是不願意問的,可陸由如今開了這個頭,他就不得不說,“你的確不爭氣,有誰,是明知道這裡面不乾淨,還打定了主意定要往裡跳的。你這麼不愛惜自己,愛惜你的人,誰能不生氣!”陸由好半天都沒有吭聲,徒千墨這話原是遞到陸由口裡等著他撒嬌認錯的,他對徒弟還從來沒有這麼去下過話,等了一陣,徒千墨的臉色也不好了。陸由感覺到老師的身子有些僵,他聲音很低,“老師覺得,小由願意跟您,是不愛惜自己嗎?”徒千墨沒想到他竟得出這麼一個結論,氣得一把推開他,“滾,滾出去!”陸由胸膛起伏,他緊咬著嘴唇,“是,我叫護士進來,老師的液體拔了——”徒千墨打斷他,“我叫你滾出去!”“我就知道,您遲早有一天,會叫我滾出去的。”陸由又難受了。他恨死自己了,一個男人,這樣算是什麼呢。徒千墨實在是罵也不是,哄又沒了心情,“我說你什麼了!”陸由只是蹲下穿鞋,徒千墨又吼了一句,“我說你什麼了!”陸由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老師有一天煩我了,就說吧。我知道自己沒有一樣好處,到時候,我乖乖地走,不惹老師發脾氣。”他若耍些小心思邀寵,徒千墨雖然心疼,可到底心中還是有幾分明白的,可他如今這話真是十足的自傷自憐,徒千墨的心就像是被貓尾巴撩了似的,“抱你哄你,你覺得我貪圖你的身子,不抱你不哄你,又說我不要你——”他說到這裡,看陸由的神色滿是驚恐,彷彿已經覺得自己厭棄他了的樣子,徒千墨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上來吧,你要是實在怕,我寫個條,你帶在身上——”“真不喜歡了,那又有什麼用。”陸由眼睛都迷了,徒千墨原只是打趣他,沒想到,這孩子還真當一件正事擔心。徒千墨伸出手來,將陸由拉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