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立刻打蛇隨棍上,“既是如此,這樣寬和大度長兄,您還怕他虧欠了妹妹的嫁妝不成。”說著目光掃向顧家的人,“更何況,顧家的產業姓顧,老爺子心疼小妻子小女兒,多給一點錢物便罷了。如何能將顧家的祖業當成情分呢?”這一句,正掐在關鍵上,顧家在顧振雲手上中興,顧振雲在顧氏宗族向來是說一不二,但大家心中未必沒有算盤,沒人出頭便罷,如今王致挑了這個頭,顧家的人紛紛應和,“正是,怎麼能將顧家的產業交給外姓人?”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起來。顧振雲雖是家主,但並不是輩分最高的,被幾個叔伯一看,倒像是他成了公私不明的人。正在擾攘間,顧勤出來說話,“眾位叔叔伯伯所說有理,我顧家起家,多虧了族中的長輩。繼母和妹妹的百分之十五,我不要,便拿出來,買地,建學,資助顧姓有才能的孩子,為宗族辦事。”“正是。這才是當家人的氣度。”眼瞅著大家都能撈到好處,自然是應者雲集。王致笑了,這小兔崽子,不神遊了,也不傻嘛。顧振雲抬起眼,意味深長地看著顧勤,顧勤抬起頭,坦坦蕩蕩地對上父親的目光,“小媽既然嫁到了顧家,便是我的母親。我自當奉養到老,至於妹妹,我按顧家嫡女的分例風風光光地嫁她,再添澄江前岸的一層商鋪,定然不在財物上委屈了她。也請父親和小媽放心。”王致一笑,這小子,是真的長成了——沈慈既然嫁到了顧家,就算顧振雲不在了,也該是顧勤奉養。挾天子以令諸侯,再握著她女兒的嫁妝,這才是真正的主動。比搶奪什麼家產正當的多。我不用和你搶,不用和你奪,因為,一切本來就是我的。可惜,聰明人不止顧勤一個,顧祥家和萬事興(5)不知道為什麼,顧勤聽了師兄的話,只覺得特別心寒。一時心灰意冷,覺得和父親說什麼都沒有意義。有些事,早在繼母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縱然他當年年少懵懂,這麼些年,該明白的,也明白了吧。老爺子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已經拿了大頭,對繼母和弟弟妹妹們,就是要補償的。可是,老爺子沒想過,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何況,縱然要給,也不必如此憋屈。只是想到師兄一直在為自己爭取,自己若是再說出不要的話,未免連師兄都對不起了,於是,顧勤只說,“師兄,小顧自己有錢。”王致一點也不含糊,“你賺出金山銀山來,那是你的本事,師兄給你,是師兄的心意。”說著就看律師,“不就是個財產讓渡證明嗎,我自己寫。”說著居然一解紐扣,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枝萬寶龍來,特別商務,完全不是自己風格,然後,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留在沈慈身上,“顧夫人,麻煩您叫傭人拿張紙過來。”沈慈原本躲在角落裡裝壁花,雖然人人都知道今天這一出和她不無關係,但好歹還算吃相不難看,如今被王致的眼睛一掃,饒是她身經百戰也覺得倉惶窘迫無地自容,就像一個先前拒絕了主人糕點的客人在主人轉身的時候用舌頭去舔盤子邊的餅乾屑又正好被一個回頭撞個正著,真真是尷尬到了極點,沈慈露出一個手足無措的笑容,顧老爺子立刻衝冠一怒為紅顏,衝王致吼道,“你寫一個試試!我顧家的兒子,用得著姓王的東西嗎?”王致輕輕一笑,“當然用不著,顧家的大兒子不用吃不用喝,用鼻子吸露水長大的。您不提還好,您要是一定要跳腳,咱們便提一提,我兄弟還沒成年的時候您聽人挑唆把他趕出家門,給了他多少錢?”“師兄!”老爺子還沒說話,顧勤先開口了,神情很是頹然,“師兄,子不言父過。”此刻,卻是輪到顧振雲怔住了,他看著站在一邊努力保持優雅的沈慈,“當年阿秦出門的時候,我要你給他卡里打錢,錢呢?”沈慈的臉瞬間白了,這是這個女人生活要繼續(1)“你去哪裡?”收拾好了行李箱,檢查停當身份證的顧勤突然被老爺子叫住。分產過後幾天,家裡的氣氛都怪怪的,老爺子,沈慈,顧勤,幾個弟妹,大家誰都不怎麼說話,直到今天,和師兄約定好了一點半一起去機場的顧勤被老爺子叫住。顧勤托住行李箱,回身道,“師兄和我也出來這麼多天了,小息一個人留在家裡也不合適,我們該回去了。”顧老爺子臉色不好看,“那是王致的兒子還是你兒子!”顧勤的話更不好聽,“師兄說,哪天他不在了,就讓我把小息當兒子養的。”老爺子沉默。師兄師兄師兄,你就知道你師兄,可是想到他這些年受的委屈,又似乎覺得,好像只有這個師兄才能讓他心裡踏實些似的。想到這裡,老爺子對王致更不滿了,這種不滿了,帶著一位缺失了兒子成長的父親對另一個人的羨慕和不甘。於是,老爺子撒起了脾氣,“你要去就去!船廠的事,還要等人操心的!”顧勤沒明白老爺子的無名火從哪裡來,但他既然接了顧家的產業,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