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間的風嘶啦啦的吹,楚衣輕卻連衣襬都沒有動一動。晉樞機看了赫連傒一眼,“我們回去吧。”赫連傒用哄小孩子一般的手勢輕輕拍了拍晉樞機的腦袋,楚衣輕的衣袖動了一下,赫連傒回頭一笑,帶著點譏誚。晉樞機亦是回頭望了哥哥一眼,走了。赫連傒和晉樞機並肩走在狹長的小徑上,“你哥哥不喜歡我。”“哥哥宅心仁厚,殺人的人,他都不喜歡。”晉樞機不知道自己是在討好他,還是在騙他。“你不必這麼小心翼翼的。”赫連傒突然道。“嗯?”赫連傒突然向前走了兩步,“我滅了大大小小十四個部族,揚鞭南下,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同你共享這萬里河山。你不必怕我,也不必討好我,哪怕是利用我也沒關係——”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前方,不知是表白,還是回憶,“我總是愛你的,從入局晉樞機不是第一次逛集市,他曾經是三江大地有名的富貴閒人,鮮衣怒馬,舉止風流,少不更事的年代,也為心愛的女人一擲千金,淘換過最精細的胭脂,挑揀過最瑰麗的珍珠,這是他的恣意,也是他的溫柔,在他還是重華公子的時候,又是誰會不放縱呢?只是質代人變,世事滄桑,當年輕歌買笑的楚王世子成了階下囚,一朝困在禁城,他便再沒有逛街的心思了。如今走出了那個禁錮他五年的地方,看著市肆人煙,他的心卻突然疼起來。赫連傒看著他握在手裡的一盒胭脂,作勢要掏出銀兩,街邊的小販殷勤地訕笑著,“爺,一吊錢。”哪怕對女人的東西不感興趣,赫連傒也知道一吊錢的胭脂不是什麼上等貨,當然,上等貨也不會擺在街邊,“想起她了?”晉樞機素手放下胭脂,赫連傒的眼睛便像是被施了咒,緊緊盯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又有力,肌膚如玉,指節分明,就像一把子水嫩嫩不忍心被人掐下來的蔥根,赫連傒的喉結動了下,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不年輕了,可是,他連一個放下胭脂盒的動作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彷彿越是粗鄙的小攤,越是粗糙的物件,越能襯托他的精緻。“是。”他沒有否認,他愛過那個叫胭脂的女人,愛到傷她如此之深。赫連傒不是商承弼,他的事,他無意隱瞞,也不必隱瞞。赫連傒真的扔了一串錢在小攤上,將胭脂盒塞進衣襟裡,晉樞機沒有阻止,只是再一次地走走看看。走了一陣子,便看到一座茶寮,他雖不累,可是也願意坐一坐,喝口茶。赫連傒是個不習慣體貼的人,可這一次,即便覺得他漫無目的的閒逛太無聊,又覺得堂堂重華公子不會走兩步就腳抽筋,還是說,“你歇一歇,我去下那邊。”他手指的方向是城內最大的一間脂粉鋪子,晉樞機無可無不可地撩了下眼皮,點點頭。“聽說,這次的探花郎是狄國人。”“不會吧,狄國人也能參加科考?”“這我哪知道,反正大家都這麼說。”“不靠譜,太不靠譜了。”……晉樞機聽著眾人竊竊私語,茶寮裡的客人不是行路的腳伕,便是做活的篾匠,都是最底層的人,他們上不得檯面,可是,他們的訊息也最廣,廣得沒個影子他們也不在意。晉樞機咳嗽了一聲,人們的議論有些收斂,不是因為重華公子天生氣度威懾眾人,而是他穿得太好了,在一群粗人那裡格格不入。晉樞機笑了,像個頑皮的孩子似的,再添上一把火,“如何不靠譜,本公子說太靠譜了,不止是狄人,還是狄人的兵馬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