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聽說是個大官的,好像是大將軍。”有膽子大的人附和。自然,附和也不是因為晉公子風姿傾城,而是自己說得和大人物說得一樣,市井中人總有些不靠邊的與有榮焉。“既然是狄人的大官,怎麼又考我們的官呢?”老百姓的好奇心不大,他們有他們的思維模式,他們的想法和晉公子總是有些不一樣。晉樞機卻笑著,“因為,他要讓一個人難堪。”“誰?”人長了兩隻耳朵,便是因為他們想要聽的東西太多了。晉樞機玉手執壺,細細地給自己注了一杯茶,慢慢地抬起手,寬了寬茶葉,整個茶寮裡的人,無論接不接他話茬的,都斜著眼睛偷偷看他,然後,晉公子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街邊的茶葉渣子味澀得讓喝慣御前貢茶的臨淵王連優雅也帶著幾分隱忍的味道,他款款放下茶盞,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卻連過路的人都拿眼睛粘在他身上,晉樞機笑笑,笑容中有種升斗小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莫測高深,他朱唇輕啟,就說了兩個字,“皇上。”於是,喝茶的人紛紛收回了探頭探腦的樣子,茶寮的小二開始忙著結賬,關於皇上的話題,不是這些人能聽的,小人物好奇,卻也有自保求全之心。晉樞機再笑,才一端起茶盞,茶寮老闆竟抹著汗過來,“前面有家興德茶莊,聽說有雨前的龍井——”晉樞機微微偏過頭,眉眼帶笑,“您是在逐客?”老闆一邊抹汗,一邊點頭哈腰的奉承,請晉樞機去前面的茶莊坐,晉樞機不理人,默默地給自己又添了一杯茶,老闆再一次打躬作揖,晉樞機竟然還紆尊降貴地輕扶了他一把,老闆臉色煞白,似是被這年輕公子嚇到了。卻有那茶客,直愣愣兩隻眼睛盯著晉樞機那漂亮的雙手看,能被這雙手扶一下,可真是,男人們拼命嚥著吐沫,大聲叫著,“小二,添茶!”有傾國傾城之色的重華公子為自己傾倒了一個小茶寮竟然還有些得意,眉梢眼角全是笑意,他隨意撇下一小錠爛銀,在老闆正要為有個這麼豪爽的客人慶幸的時候,晉公子非常爽快地來了一句,“小二,找錢!”一碗茶只要三文錢,那一小錠銀子卻足足有二兩,老闆在懷裡劃拉零錢的時候,便有客人看晉樞機的眼神帶著點鄙視,穿得這麼氣派的公子竟是個小氣鬼,從胭脂鋪子匆匆走過來的赫連傒看到的就是這些粗人的眼睛是不是地盯著晉樞機看,只要走在大街上,總有人盯著晉樞機看,赫連傒已經習慣,可是為何這起人的眼光透著些鄙視。“重華?”赫連傒不樂意理會這些俗人,便要和晉樞機走。耳邊卻突然聽到一聲嘟囔,“難怪這麼小氣,原來是個相公。”赫連傒突然間血液上湧,相公?他放在心上輾轉反側了幾年的重華公子竟然被人說是相公,即使沒有帶斬馬刀,他也一樣可以將說這話的人劈成八塊。晉樞機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走吧。他又沒有說錯,哪一日不被罵幾句嬖寵誤國,相公還算好聽的了。”“重華——”即使赫連傒不是個懂得溫存的男人,看到心尖上的人零落成泥被碾作塵,也由不得幾分捨不得。晉樞機突然伸手,在他懷中摸出了一盒上等的豬脂,在掌中細細把玩,他的眼波擦過赫連傒難得有些破冰的臉,“看來,這個妖孽是當定了。請教大汗,相公這個詞,在北狄是怎麼說?”商承弼見到宮中密探的時候,幾乎氣得連桃兒都要摔死了洩憤,又想到晉樞機回來後看見他連一隻貓都保護不了,難免對他冷了心,硬生生地憋住了,“你們說,赫連傒買了什麼!”回話的人不禁小心再小心,遇上這麼喜怒無常的皇帝,密探的差使也不好乾啊,“回皇上的話,赫連國主進了最大的脂粉鋪子,卻七拐八拐地走了一處小門,只有,只有風月館的人才認識的老名字的鋪子,店頭不大,卻都是好東西——”密探當然不是傻子,說這麼詳細自然另有意圖,“由此可知,赫連國主的確不安分,若沒有在我大梁期年的老人,他找不到這麼隱秘的地方。”商承弼再愛晉樞機他也是皇帝,除了被另一個男人搶了我的男人衝昏頭的惱羞成怒外,究竟是不放心赫連傒的,“那鋪子裡的人是同他有聯絡?”“據屬下推斷不是。因為他們起先只是將赫連國主當成是尋常客人,拿了隨便給的油膏,雖也是好東西,但——”“哼!”稟報的人咬著牙繼續說,“後來赫連國主看銀子不頂用,便一掌拍碎了他們的櫃檯,還說了一句——”這個差事真是不怎麼樣,他下次可再不願意來回了。“這個畜生說了什麼?”商承弼勃然大怒。“回皇上的話,赫連國主說,‘爺要你們最好的!誰再讓他受委屈,爺就要誰的命。’”探子連連叩頭。商承弼一巴掌將桌上的酒盞全都揮下去,“赫連傒,你這個逆賊!逆賊!朕有生之年,不滅狄國,誓不罷休!”商承弼真的是被氣瘋了。知道晉樞機被人帶走是一回事,可是當時晉樞機算是隻剩下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