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肺來的人都連忙攥住了自己的嘴,有忍不住的,便狠狠咬住胳膊,不讓自己被分進治療區去。“少帥,少帥!”皇上只知道不停地祭皇后,這兩三個月,都是風行發糧發藥賙濟他們死活。商衾寒又一向極得民心,大家對這位少帥還是很敬服的。是以知道他要說話,眾人竟一一安靜下來,若不是這些人面有菜色,無精打采,倒很有幾分嚴整靜穆的樣子。“各位叔叔伯伯大嬸大姐們,咱們又盼來了幾位大夫,大家放心,傷寒是小症,一定能夠治好的!”“哇——哇!”風行話還沒說完,就有嬰孩哭了起來,而後就是一陣鑽心的咳嗽,那孩子的母親為了怕風行就孩子送到治療區去,死死堵住了孩子的嘴。風行目力極佳,在軍營時,又和幾位軍醫學過些醫術,看那孩子面色就知道一定要抓緊治的,耽擱了,恐怕就不一定能扛過去了。他久在軍中歷練,人情練達,也想得到那女人的心情,又怕她一著急將孩子捂壞了,立刻就使了個眼色給屬下。他身後影衛才動,風行就故意咳嗽了兩聲,道,“天干風寒,咳出來就舒服些。”有他這句話,人們也不再憋著了,一時間,咳嗽的聲音幾乎震得頭頂的薄氈晃動,追風趁機引郎中過去給那孩子診病。那女人先時不肯,後來孩子咳得實在受不住,才勉強答應讓大夫給看看。卻是抱死了孩子不肯撒手,風行一個眼色,立刻就有人端上了一碗米湯來,風行親自過去,在那女人身側蹲下(身)子,託著那孩子腦袋喂與他吃。那孩子也是餓了,嘴對上碗一下子就吸溜吸溜地喝起來,風行輕輕替孩子擦著嘴角滲出來的米湯,孩子的嘴邊都是黑的,伸手一擦,倒像是塗暈了墨汁。那女人知道這大風裡,孩子也是臉髒,有些訕訕的。風行倒是渾不在意,只是吩咐影衛,“去找個細頸的瓶子來,當心嗆著孩子。”說著將湯碗交到身後,自己順手抱了孩子輕輕拍著後背。那女人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撲到地上就是磕頭,“小王爺開恩,小王爺開恩。不要把我的孩子送到帳篷裡去。”從前人人都想擠進帳篷去,畢竟能擋些風,如今許多帳篷都住滿了病人,大家倒是寧願在外面氈子底下捱著了。風行一陣心痛,連忙命人將那女人扶起來,“嬸子不要擔心,誰都不能搶走您的孩子。這樣,您和小弟先去我的帳子裡,我二師叔楚神醫恐怕這兩日就到,等他來了,我求他給小弟看看。”他說到這裡又補上一句,“小弟歲數這麼小,是斷不能和大人們一起在病區的。”那女人聽他如此說了,才放下心,又問他一遍,“鐵定不把我們關到帳篷裡?”風行笑了,“您要住的是我的帳子,誰敢關您呢?”風行一個眼色,逐雲立刻引著那對母子去了風行的帳子,說是風行的帳篷,其實,風行倒也很少在裡面住。只是,在這裡搭個帳子穩定人心罷了。逐雲帶著兩母子和一個郎中向前走,那女人緊緊將孩子攏在懷裡,孩子喝了米湯倒也有了些力氣,在母親懷裡亂動,那女人兩條胳膊恐怕比蘆柴棒子粗不了多少,孩子調皮,一個勁地往下躥,逐雲想幫她,她卻一定不肯。等快到了帳子時,逐雲卻突然覺出異常來。女人到底見的世面少,看著帳子門口嚴陣以待的樣子就不敢往前走,逐雲認出門口守衛的陣型正是元帥的十二影衛,他向前疾走幾步,在帳外一米外停住,肅整儀容刷地一下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末將逐雲參見元帥。”門口商衾寒的影衛早都過來勾住了他肩膀,笑道,“元帥先進宮了,叫我們在這兒等著。跟少帥提著點,救災辦得這麼不利,元帥發好大火呢。”作者有話要說:《叛逆者》那邊暫時先停一下,下次還是更《槐殺》,抱~一百一十九、從皇宮出來,商衾寒縱馬西行。天子腳下,處處都是流民,時時聞到哀聲。雖然談不上民皆飢色野有餓殍,但到底日子不好過。想到進宮面聖之時商承弼的一臉霜色和時不時的朕心甚哀,商衾寒不知是該為聖心蒙塵黎民疾苦感到哀痛還是要感謝晉樞機的離開讓商承弼暫時忘了去吹毛求疵那些原本不該風行操心的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