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樞機終於醒轉過來。他張開眼睛的那一刻,商承弼整個人都是發亮的,他的眼睛彷彿最暗的天空升起的最亮的星星,“重華——”晉樞機微微抬了抬手,商承弼顧不得站起身,跪著挪到他身邊,握住他手。王傳喜早用厚毯子蓋住了晉樞機腿腳,商承弼跪坐在腳上,將晉樞機扶著靠上自己肩頭,眼睛又一次紅了。晉樞機虛虛張了張手,手指滑過他臉,笑了,“真好,又摸到你的臉了,我還活著。”“重華!朕再也、再也、再也不傷你了!”他一下將晉樞機裹在懷裡,“傳朕口諭,封臨淵侯為瑞王——”晉樞機突然搖頭,“你的傷!太醫,快,快幫皇上裹傷!”他抓住商承弼肩膀,“你傷得這麼重怎麼把披風脫了,昨天才——”王傳喜躬身道,“侯——王爺勸勸皇上,皇上一直顧著您呢。”晉樞機對太醫們點頭,“快!”一面說著一面從他身上挪過來,旁邊小順子早墊好了厚墊子。商承弼這才抬起手來叫太醫們重新上藥,又將繃帶綁好。商承弼一雙眼睛一直望著晉樞機,“對不起,是朕害得你這樣。”晉樞機面色蒼白,“你的真氣——”“誰在乎這個!”商承弼心急如火,恨不得立刻撲到晉樞機身邊去,哪耐煩太醫們慢慢診治,“朕會下令,恢復你父親的爵位,還有,加封你為瑞王,你若是想上朝議事,朕再封你為尚書令——”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升太醫馮盧為正四品提點,賞黃金萬兩,白銀兩萬兩,白璧十雙、明珠一斛,《黃帝內經》一本,《神農本草經》一本,《千金方》一本。其餘人等,賞黃金百兩,白銀千兩。”“謝主隆恩。”山呼萬歲,四海昇平。晉樞機輕輕咳嗽,“我——”商承弼打斷他,“你是不是不喜歡瑞王這個封號?”他頓了一頓,雖然朕也不喜歡,但是你若一定要,“就封你做臨淵王也好。”晉樞機輕輕搖頭,“本朝不封異姓王,皇上忘了嗎?就連我父親,能保留楚王的封號,已是皇上仁慈了。”當年商衾寒帶兵南下,直搗黃龍,楚王被迫請降,商承弼為示優容,並未撤除王爵,卻收走了各項權柄,甚至連祭祀也不能。雖然稱王,卻是有名無實。“你在怪朕?”商承弼心裡突突的,“朕知道對不起你,朕也不知道怎麼了。往常欺負你也就罷了,可是昨天,朕恨你居然真的如此心狠,可是朕更恨就算你做出這樣的事,朕卻還是捨不得你,就算為你受傷,只要你沒事,朕就——”商承弼一著急,竟顧不得一地的太醫奴才,訴起衷腸來了。晉樞機連連擺手,“不是的。我父驕橫,行事不足。他的野心太大,這次那一百二十萬兩黃金——皇上不追究,我已心滿意足了。本就是降臣,這些年又多有優容,您封他個楚子也就是了,以防他再生不安之心。”晉樞機咳嗽著,“至於我,降梁以來,全無半點功業。一日之內,幾番起落,街頭巷末難免諸多猜測。世人口舌不堪——”他咳嗽不止,面上帶著些病態的紅。“皇上,請王爺先回宮裡去吧。”王傳喜小聲提醒。商承弼這才回過神來,也不顧太醫不要再度使力的勸告,將晉樞機抱在懷裡,“你不用在意這些,朕叫武德司盯著,誰敢亂說,剪了他的舌頭!還有那些編戲文的,含沙射影,最是可惡,朕叫京安令把他們圈出來,全拴在牢裡,給你出氣。”晉樞機躺在他懷裡,再一次坐在穩穩當當的龍輦上。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我自然希望你壅塞言路,激起民變。民心生變,便大事可成。可是如今外有赫連傒虎視眈眈,內有靖邊王名正言順,我又不能真的學禍國殃民的妲己讓百姓徒然受苦,如今也只能希望你做個好皇帝,以謀後動。他握住了商承弼的手,“不要為了我受萬人唾罵。你是九五之尊,心裡想的應該是天下萬民——”他伸手划著商承弼心的位置,“這裡,若全是晉樞機,那大梁千千萬萬的子民,你又放在哪裡呢?”作者有話要說:小商不能沒有小晉,小晉的心裡卻全是算計,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卻不知是誰的悲哀一百零四、小商的剖白“重華,喝藥了。”商承弼捧著八瓣蓮花的雲紋瑪瑙碗,小心地吹溫了藥湯喂他。晉樞機喝了一口便蹙起了眉頭,“你也有傷,別照顧我了。當心胸口疼。”商承弼又餵了他一口,才道,“不礙的。叫朕記著這是你刺的,每疼一下就提醒我以後再也不能辜負你。”晉樞機含笑嚥了,商承弼用絹帕替他蘸了蘸嘴角的藥汁,晉樞機一咳,卻將一匙藥都吐出來。商承弼放下藥碗,再替他擦,卻見唇邊還留下一點,貼過去用舌頭捲走了,輕輕試了試味道,道“倒是不太苦。”晉樞機微笑,“還好。喝得藥多了,也辨不出什麼是苦什麼是不苦了。”說了這一句,又開始咳。商承弼皺著眉,“怎麼咳個不住。”他揚起聲音,“叫太醫們琢磨些止咳的方子,這樣咳下去,轉成肺癆怎麼辦?”晉樞機向後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