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說話。馮太醫一抬手,他便連忙送上藥匣,馮太醫揀了一枚金針,猶豫了一會兒,“皇上,請暫收真力。”商承弼眉心一皺,面上略帶猶疑,目光卻始終落在晉樞機臉上。王傳喜知道他擔心一收功力晉樞機立刻就會沒命,雖知此刻不該多口卻不得不勸,“皇上,馮大人敢開口,想來必有幾分把握。”商承弼此刻心焦如焚,雖然自己的內力注下去好像是有幫助,可是此刻,他體內真力流失的速度委實快得不可思議。他為救晉樞機性命,倒也不怕耗損功力,只是想到他剛才說的血脈逆行之事,自己的六合天劫太過霸道,若是反倒害了重華——想到這裡,商承弼立刻撤掌。晉樞機身子沒了他內力支撐,當即軟下來。馮太醫對王傳喜遞了個眼色,王傳喜早都吩咐小太監們脫了袍子鋪在地上讓晉樞機平躺,商承弼也解下披風,甚至脫下了十二章紋的罩衣墊在地下。他小心地扶好晉樞機,半側身子,目光如炬,“救回他!”馮太醫此刻也來不及謝恩,只是用拇指深按晉樞機人中穴,又叫身邊隨侍的太監將金針燒熱,連刺內、外關,大陵、曲澤等穴,又命小太監燒熱酒來揉搓他腳心。“朕來。”商承弼親自替晉樞機脫了鞋襪,將他雙腳放在自己懷裡。他胸口的傷口早繃開了,自己卻絲毫未覺,伸手一摸,見晉樞機腳上染血,竟嚇了一跳,“重華!”這一次,竟是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商承弼自幼心計深沉,以弱冠少年之身,於父親遇刺母親殉情之際,從天下歸心的靖邊王手中奪走大位,一朝登臨,南面稱尊。九年來,外退強侮,內屏權臣,何其專斷強橫,何等雷厲風行,如今,竟被自己的血嚇到涕泗橫流。王傳喜從來沒見過如此狼狽的皇上,看他白了臉色小聲提醒道,“皇上,您的傷口繃開了。”商承弼這才意識到晉樞機腳上的是自己的血,他一抹淚痕,竟然孩子般的笑起來,“重華,重華。”他將滾燙的燒酒倒在掌心,一國之君,便跪在浣衣局冰冷的青磚上替晉樞機搓著腳心。四面的宮女太監全都背轉身迴避,各個跪著身子,恨不能將自己縮排地裡去。小順子得了王傳喜臉色,帶著十七八個太醫疾奔過來,駕前失儀本是大罪,如今卻誰也顧不得。商承弼望著一溜的御醫,“誰能讓他醒過來,朕賞他黃金千兩,白璧十雙。”五年來,太醫們早都習慣了這樣的陣勢,也知道晉樞機絕對死不了。如今,一個個找到自己該在的位置,各司其職,各顯神通,大概是看久了,也懶得再為商承弼又一次上演的情深似海震驚。君不似君,臣不像臣,太醫們是習以為常,奴才們卻嚇得大氣不敢透。浣衣局向來是宮裡最低賤的地方,雖說人人都聽說過寵冠後宮的臨淵侯,但到底耳聞不如眼見。如今雖是人人伏身貼地,五體俱拳,可這陣勢就算聽也聽明白了,就是沒長耳朵的,也能感覺到四周攢起來一樣的氣息。什麼都是壓著的,連樹的影子都是悶著搖的。奴才們各個屏氣凝神,恨不得將眼睛耳朵關起來,見了皇上這麼狼狽的模樣,各個都不知道將來是什麼下場。聽說,沾著這位臨淵侯的能活下來的不多,尤其是那王公公,原以為晉樞機失勢,堂堂一個世子被貶到做最下等的奴才,可誰能想到,皇上竟然對他——這哪裡還像對一個男寵啊,前朝的男妃也不少,太上皇也是好這口的人,可是,看皇上剛才那陣勢,若是那個人不行了,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個死法了。王公公想到晉樞機曾經的那些手段,不覺冷汗直冒,滿身的毛孔都像灌進了涼風,刺的骨頭吱吱的叫,急欲一頭撞死,卻又不敢引人注意,努力咬了幾次舌頭,四肢百骸全是軟的,竟連一點勁都使不上來。跪在王公公旁邊的小太監也感覺到了身周不同尋常的寒意,偷眼看時,卻見王公公的臉已經變成了藍色。太醫們各自忙碌。晉樞機所躺的半尺見方,小太監們臨時搭了帳子擋風。商承弼擦掉了血漬的手背抹上流著淚的臉,臉上也帶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