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成國雖與我大梁交好,卻也伺機而待。可黎民依然能夠安居,百姓同樣可以樂業,敵國不敢侵擾,賊寇不敢犯邊——”晉樞機說到這裡便立刻起身斂容站好,那些被廢了手臂的少年也奮力撐起身子,景衫薄只是要他們不能動武,並沒有砍下他們的手。大慈本是一直坐在輪椅上,如今卻突然站起。他本是個極為懶惰的人,明明雙腿無恙,卻寧可被大悲推著也不走路。可如今,這個最懶惰的人,卻站得端端正正,甚至還肅整衣容向北方一揖,“不錯。我們這兩個老不死最佩服的,正是靖邊王。靖邊王以王叔之尊深入漠北苦寒之地,披堅執銳、身先士卒,三十萬靖王軍個個都是不惜命不畏死的英雄豪傑,靖邊王鐵騎所到之處敵軍聞風喪膽、靖王軍不敗之名威懾四鄰。廿年來,狄人不敢南下牧馬,仇寇不敢彎弓抱怨,只要靖邊王的商字旗打一天,就沒有人能欺負我大梁百姓!”他說這一段話時,慷慨激昂,竟連咳嗽都奇蹟般的止住了。靖邊王商衾寒十五歲披甲征戰,徵北狄討楚逆,二十年來未嘗一敗。大梁百姓輕白起笑霸王,惟有商衾寒才是他們心中永遠的戰神。風過,風無影,樹影輕斜;月明,月無香,槐花飄香。藍衫少年握著他的潭影大大伸了個懶腰,還是那副挑釁的小豹子似的倨傲模樣,但已沒有任何人敢再說話。天地肅殺。晉樞機又奏起了琴,“衾寒不轉鈞天夢,衣輕步步不生塵。寶鴨沉煙翠衿冷,落花閒院春衫薄。休明公子商衾寒百戰百勝,昭列公子楚衣輕絕世風華,新暘公子衛衿冷俠肝義膽——”他復一挑弦,“落花劍法舉世無雙,歸燕鏢神出鬼沒,緝熙谷世尊座下夜照公子景衫薄,有這樣的三位師兄——試問,普天之下,又有誰敢接下公子的戰書,一掠緝熙谷的聲威呢?”“你!”景衫薄握住了劍。晉樞機微笑。日間朱曦如火,他風情楚楚地盛放在曛光裡,風姿已是佚蕩近魅,如今素魄如銀,他影影綽綽地隱逸在蟾魄間,情致卻高邈若仙,“我卻不知自己還有這等將找死當勇氣的雅趣閒情。”景衫薄一掠三丈,站在晉樞機對面,“我出谷遊歷,才入京安就接到了一封戰帖,請我來這槐樹林會幾個人。”晉樞機款款弄弦,“河嶽鬼王黃河七霸作惡多端,重華知道公子早就想取他們首級為民除害,只是風急浪遠,未能成行。於是索性將他們約來,請公子試劍,這正是重華的周到體貼,公子又何必見怪?”景衫薄哂笑,“鐵判官橫行河上為害百姓的確當殺”,他手指晉樞機腳下的兩名胡姬,“但是她們呢?”晉樞機曼攏琴絃,“鐵判官雖姧淫擄掠無惡不作,但黃河上那群水匪也因為他才安分了這些年,所以,朝廷才容他到今日。可是,這兩個胡姬,罪行之重、為禍之深,卻遠勝河嶽鬼王。”那兩名胡姬雖極盡冶豔,但此刻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很是可憐,景衫薄待要再問,卻見那銀甲少年盯著這兩名豔姬,滿目狐疑。“你想說什麼?”景衫薄看他。那少年被他廢了一條右臂,本是恨他入骨,可此刻被他冷若嚴霜的目光掃過,卻又不敢不答,“她們不就是皇上新納的那兩個妖女。”天昭帝商承弼好色荒淫男女不禁,後宮佳麗無數,只是這少年似是對天昭帝的愛寵言語都不太客氣,晉樞機如此,這兩個胡姬也是。晉樞機笑道,“國舅爺眼力不差,這兩個,正是皇上的寵姬。”景衫薄看晉樞機笑得意味深長,立刻明白自己上了當,難怪他剛才不住出口相激,原來這囂張跋扈的銀甲少年竟是大梁皇后之弟,開國將軍於併成玄孫,領禁衛軍副統領之職的玉面金鞭小呼慶於文太。晉樞機像是怕景衫薄找他算賬,立刻從衣襟裡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他。景衫薄展開一看,本就冰冷的眸子更加寒意逼人,“她們是狄國的奸細。”晉樞機道,“豈止是奸細,公子請看。”他一挑商弦,未幾便有四名赤足大漢抬上了一口大甕,景衫薄低頭一看,雙眉立刻蹙在一起。站在一旁的於文太心下好奇,忍不住窺了一眼,就這一眼,登時便站立不住,左手扶著樹幹,不住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