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樞機看他又發脾氣,“只恨我不懂醫術,否則,也不用你熬這些天。駕驂,這三天,你都沒怎麼睡過,這是我特命尚食局進來的槐芽溫淘糝,燉得濃濃的,吃起來卻不膩,這會兒試試吧,小心冷了。”商承弼根本沒胃口,“你自己吃吧!”“這是我親自寫的譜,要他們照著做,都是你素日的口味。”晉樞機勸他。商承弼抬起頭,卻見他捧著翡翠色魚子紋的粉青碗,知道他為哄自己吃東西的確花了一番心思。那些金碗銀碟,看著就倒胃口,商承弼不願辜負他,便隨便嚐了一口,竟很是香糯,不覺又多吃了些。晉樞機看著他喝粥,臉上也多了些笑容,商承弼抬頭,卻看他望著自己的眸子甚是溫柔,突然就心裡一動,卻不像平素那樣將他拉過來就吻,整個人像釘住了似的怔怔看著他。晉樞機道,“怎麼了?”商承弼搖頭,“沒什麼。”這些年,他靠過自己的肩膀,抱過自己的腰,承受過自己給的所有疼痛,可是,就算最深刻的身體交纏也比不上他剛才那樣的一眼。重華,這是為什麼。“睡吧?”晉樞機尾音略略上揚,像是問他,又像是求他。商承弼恍悟他這些天也是夜夜陪在自己身邊,紅袖添香固然是美事,可畢竟重華身上還帶著傷呢。“我去拿烏髭來,你揩了牙就去睡。”晉樞機道。商承弼突然拉住他衣袖,“這些天,辛苦你了。”晉樞機斷沒想到如商承弼這般剛愎自用的人也能說出這麼叫人汗毛倒豎的話來,詭異倒是比羞赧還多了幾分,急急推他的手,誰知商承弼握得太緊,更兼之看他看得失神,他如此一推,衣袖竟被扯下了一半,如今可是名副其實的斷袖了。兩人俱是一怔,一同笑了。待內監服侍盥洗,商承弼終於躺在床上,晉樞機習慣性地蜷在他懷裡,商承弼輕輕撫著他頭髮,“身後的傷好些了嗎?”“好多了。”晉樞機道。“若是疼得不那麼狠了,陪我去一趟小牛莊。”商承弼道。他終於還是坐不住了。哪怕人人都當他是暴君,但他畢竟也是千鈞重擔壓於一肩的天子。更何況,小牛莊之事的確蹊蹺,他至察如此,又焉能容忍有人在他目下挑釁。“好。”“累死了!”景衫薄雙手反揹著潭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沈棲閒道,“這就叫累!木頭一天救了多少人呢。”他說著就端了一杯茶過來,待衛衿冷接過就幫他捶腰。“這次的疫情這麼嚴重,才三天,連京安都鬧起來了。”衛衿冷嘆,“可惜我本事不濟——”“三師兄不用擔心,您不是才覺出端倪就飛鴿傳書回去,大概再有兩天,二師兄就能到了。”景衫薄道。衛衿冷看他,“受害的人一日比一日多,我們的湯藥只能讓他們好受些,卻不能治病。更何況,情勢危急,二師兄的身子,經不起這麼奔波的。”沈棲閒替他揉著腰的手重了些,“你別太擔心了,二師兄自己就是大夫,肯定有分寸的。更何況,這場疫病來得沒聲沒息,一切都要二師兄來了才能定奪。今天都累了,早些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的。”第二天一早,衛衿冷才起來就聽到外面一陣喧鬧。這幾日疫病肆行,大家都靜靜呆在房裡,今天為何像炸開了鍋一般。衛衿冷連忙出去檢視,卻見人人跑的時候都拽著右耳,正自納悶,沈棲閒已來了,“快走,二師兄昨夜就到了。連夜診了好些病人,咱們也去。”衛衿冷一愣,二師兄怎麼來得如此快。他身子不好,明明不能熬夜的。這樣一想,又是擔心、又是著急,偏偏人人都急著看神醫,他又不能施展輕功,好容易挪過去,楚衣輕早被烏壓壓的人群圍住,衛衿冷不敢添亂,只在一邊,楚衣輕身邊服侍的小童雲澤卻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三公子!”衛衿冷正要答應,卻又被人群不知擠到了哪裡。景衫薄不耐煩等,直接踩著一眾肩膀上了樹,居高臨下,看到的依然是那個縞衣素裹、罩著厚厚白色幕離的清瘦影子。儘管完全看不到頭臉,可景衫薄依然覺得師兄累得太厲害了。尤其是那些病人瘋了似的將手伸過來求他搭脈,甚至還有那多事的,故意拽他帷帽想看看這名動江湖的昭列公子究竟是何種模樣。景衫薄在樹上看著,心中就是一股氣,尤其是看到素來雅潔的二師兄那一席白衣被這群人的髒手抓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楚衣輕雖然整個人都罩在白幕裡,卻彷彿能看穿別人所想,景衫薄正摸出一顆墨玉飛蝗石想打那故意拽楚衣輕面紗的小孩的手,突然就感覺到二師兄抬頭看了他所立的槐花樹一眼。景衫薄乖乖收回了暗器,卻聽到一聲輕笑,“原來,名震江湖的夜照公子連被人看一眼都要打顫啊。”整個江湖,能得罪的起景衫薄又正在得罪景衫薄的,只有晉樞機。景衫薄仔細收好了飛蝗石,“我師兄自然管得我。”說完就一掠樹梢走了,似是根本不想與晉樞機計較。晉樞機笑道,“有意思。”商承弼的眼睛直直盯著看診摸脈的楚衣輕,“你說他為何總是蒙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