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心事流過了心頭,善桐是恨不得把它全說出來,好減一減心中那說不出的不得勁兒。可是看著善喜的面孔,她又把話嚥進了肚子裡。雖然還沒有人教導過善桐這一點,但她自己早已明白,有些事,就是再要好的朋友也都不能說的。&ldo;我就是奇怪。&rdo;她隨口道,&ldo;你說這些人呢,諸大哥、桂二哥、含沁表哥還有那個許鳳佳,到底有什麼好的?族裡的那些姐姐,是恨不得用眼睛把他們吃下去。我看長得也就是那樣,怎麼就那麼多人喜歡呢!你說這喜歡,又到底是什麼感覺呀?&rdo;善喜要比善桐還更小,說到這種事,還要比善桐更加茫然。一時間竟不能答,兩個人對視了一會,也不知怎麼回事,都哈哈大笑起來。善喜道,&ldo;我也不知道,那些個臭烘烘的野小子有什麼好喜歡不喜歡的。反正年紀到了就嫁人唄,喜歡不喜歡的,好像也沒什麼用。&rdo;這話雖然聽著的確在理,可善桐卻覺得事實又似乎並不是這樣,她託著下巴,一會想到諸燕生,一會想到桂含春,一時間只覺得兩人似乎的確各有優劣,但無論如何從姐姐的眼光來看,也該更喜歡桂含春才對‐‐可又有些隱約的心虛,她覺得自己這樣想,或許是因為……因為含沁表哥說得對,自己是,是有幾分喜歡桂含春……可喜歡,又究竟是什麼樣的感受呢?善桐就犯了難了,她在心裡將自己見過的小子們都拎出來挨個兒排了排,又試著用大人們的眼光去想了想。覺得也許許鳳佳才是那個最應該被最多人喜歡的:出身高長得好,除了傲慢些也沒有別的不是……想到他蹲下身和榆哥說話的那一幕,她又默默地糾正了自己的看法。其實這個人,也不是很傲氣……可這就是喜歡了麼?似乎也並非如此,如果這就算是喜歡了,那她得喜歡上諸大哥、桂二哥甚至還有含沁表哥。這只是覺得他身為天之驕子,卻還能體貼榆哥,人挺不錯。這……應該不是喜歡吧?接下來的幾天,不論是借糧還是婚事,似乎都不約而同地被眾人所遺忘,王氏當天和老太太密斟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卻根本不提此事。楊家村裡的老老少少也似乎都根本沒把糧食的事放在心裡,原因倒也很簡單:雖然這個臘月實在是太多事了,但過了大年二十三那就是年,沒人在臘月裡借糧,也根本沒人會在臘月裡開倉,肯定是要到了新年才能提這借糧的事。族長也已經放出話來了,大年初七,族裡是要議一回事的。天大地大,也趕不上過年的大,雖說事情不多,這幾天借糧使者也都不再四處登門拜訪,只是在客院中安靜度日。除了桂含沁不時到小五房給老太太請個安,桂含春和許鳳佳竟是儘量閉門不出,倒是善榆時不時會找許鳳佳說說話,這兩個人儘管性格迥異身份也有相當差距,無形間卻似乎有了些淡淡的情誼,這件事落在老太太耳朵裡,都令她老人家嘖嘖稱奇了一番。善桐前陣子可著勁前後折騰,這一向也安靜了幾分,每日裡除了給祖母請安之外,就是看善喜借給她的幾本書,她似乎發現了書本的魅力,雖然這些書紙面也都泛黃了,卻也看得起勁。善榴說了她幾次,讓她專心學一學刺繡,見善桐還當耳旁風,母親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不再管。索性也拿了幾本書來陪妹妹一起看,兩姐妹一個在炕頭一個在炕尾,各自專心看書,倒也成了小五房一景。到了臘月二十六,這一天是約定了祭祖的日子,楊家村男女老少都聚集在祖祠前頭,眾人雖然貧富不等,但都儘量打扮齊整,由族長帶領,各分男女前後祭祀。因為要按排行順著來一批批地祭祀,小五房一家人以老太太為首,女眷們都聚在祖祠後院裡等著,百八十人都聚在當地,實在是氣悶得厲害。善榴站了一會兒,有些胸悶,見長輩們都圍繞在祖母身邊,自忖今日自然沒有外人,都是女眷也可以隨意行事,便問妹妹,&ldo;要不要出去散散悶,透透氣?&rdo;善桐比善榴更矮,當然更受不得人堆裡的惡味,她點點頭,丟了一句,&ldo;姐姐等一等。&rdo;便奮力往人堆裡擠去,沒有多久,就從人堆裡牽出了善喜。因為善桂善櫻都體弱沒來,善喜一來,屋內再沒有別的熟人了,善榴便帶著兩個小姑娘出了屋子,在祖祠後院門前站著,她愜意地呼吸了幾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才要說話,善桐忽然笑道,&ldo;哎呀,你看,他們在外頭過年,不用祭祖。這麼冷的天呢,打起馬球來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