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欄廊偶遇賈環
那頭甄士銘無意間聽了丫頭們的閒言碎語,正好解了他的困惑,倒也知道了,為甚麼老太太會如此對他二人。不能說揣測人心不好,但總也得有理智。實際上若是沒有別的原因,賈母對兩個來自甄府的孩子相當的照顧是不合情理的。
或是說,客人就該有客人的樣子。便是要給甄府面子,也不是如此給的。
讓英蓮同迎春同住。
讓他同寶玉同住。
換個詞來講,這或許就要算是殊榮了。
他二人是寄算在甄府的名頭上。老太太此舉,甄府必然是十分歡欣。但原來竟有和尚說這種話麼。一塊玉倘且得人如此寶貝,如今他兩個還得了貴人的稱號,哧,這是在給一塊護身符來著麼?甄士銘心底好笑之餘,倒想著,若有機會,還真得見一見那和尚 。
此刻距他以尿遁當藉口出門已有半刻鐘。就是再摸不到茅房,褲子解的再慢,放水放的再久,此刻他也該能蹭到屋門口,總不至於是掉了下去爬不上來。
甄士銘隨手採了枝花,正是開的十分熱烈的那一枝,紅色的,似是薔薇類,但不認得。
如今也有二月裡了,想來,說不定是諸如迎春一類的。
他快步轉過小廊欄,不留神撞到了一個人,對方嘴裡一聲噯喲彭咚一聲就摔地上了。
甄士銘唬了一跳,連忙伸手把人扶起來。
卻被人一下子揮開了手。
“你是哪個房裡的,走路也不看著點。”
說話分明還奶聲奶氣的不甚利索,語氣倒蠻橫的很有紈絝子弟的風範。甄士銘定睛一看,哦喲,人如其聲是一個小娃娃。穿著雪青色的襖子,同色背心。撇著嘴橫著眼。這表情要是放在十年後作出來,說不得如何討人厭,但如今也只添了幾分的任性氣。
甄士銘道:“對不住,我沒有看見,你沒事吧?”
本想著道個歉,這擺明了可能是哪個公子哥兒的,送他回去就了事。誰成想這孩子居然是個打蛇上棍的,反罵起來:“對不住就完了?我打你一下再說對不住成嗎?”
“……”
胡攪蠻纏者最是頭痛。
甄士銘有些無語,本來想著撞到孩子怎麼著也是自己要客氣一點,可人家既然拿客氣當福氣,那也用不著多給面子了。這麼想著,他抬腳就走。
大約是被甄士銘的態度氣到了,那孩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襬呵道:“你知道我是誰麼?三爺雖然平時不大使喚你們,但主子就是主子,你以為欺負的成麼?”
三爺。
這下甄士銘猜出來這娃是哪個了。賈府的三爺莫不就是丫頭口中的三爺,趙姨娘的兒子賈環,那個被描寫為如何面目可憎心腸歹毒的小子。
他回頭去看。算了一下年紀,估計沒差了。
這孩子還真是賈環沒有錯。他正從趙姨娘處捱了訓回來。一肚子氣沒處使,偏巧有人撞了他,他能不發火麼。平日裡他也是飽受人的冷眼,此刻逮到了機會還不好好教訓人一頓。
甄士銘重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賈環。就容貌來看,他所見柳湘蓮,後見寶玉,都是人中極品,賈環的模樣同這幾個相比,是及不上五分的。但就一般人而言,也算可以了。或許還是年紀小的緣故,並沒有如何相由心生面目可惡,反算的上眉目清秀了。
被賈環罵,甄士銘倒也不生氣。實則賈環此人雖說如何可惡,也是後天環境影響,真正人性本惡的人又有幾個。單就彩霞一事而言,可見他還是渴望有一份真心。錯不在孩童,不論往後怎麼樣,如今他不過是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又有甚麼好計較的呢。
甄士銘便回身低頭,沒辦法,身高差。儘可能的誠懇說:“哦。對不起。”
“……”
賈環一口氣哽在了喉嚨口,原本以為小廝遇到這種事總會低眉順眼不出聲了事,他大可以再抓住這一點好好說幾聲,誰知對方接了這麼一個茬。這可怎麼好哩。
甄士銘不但爽快的道了歉,更是走過去,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三爺一個人在這裡走可不安全,怎麼也沒一個人跟著。還是快點回房去吧。外頭又冷又無趣,哪比的人屋裡又有暖爐又有糕點呢。喏,這花送給你,算是我賠禮了。”
說完這些,甄士銘已是眼尖的看到那一頭有丫頭過來了。為免多生事端。他便只說‘改明兒我請三爺吃東西,以賠罪,今天就算了吧,你若有空來找我,隨時歡迎。’
賈環被他那花弄的一愣,呆呆的看著他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