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一步一個腳印地艱難前行。恍惚間,眼前景象都變得模糊,彷彿回到了他倆的小木舍,一張嘎吱作響的小木床,一桌玲瓏可愛的小木雕,一個阿常親手編的竹藥框。他想往屋裡走,卻怎麼也走不到……怎麼也走不到……
阿念哭了出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身側的人沈重倒地,揚起了蓬鬆的雪花。阿念一邊哭一邊搖那個人,那人一動不動,睡著了一般。不知甚麼時候起,他便聽不到他的喘息聲了。阿念固執,抓著阿常的衣領拼命搖,越搖越重。那人原本會笑嘻嘻地抬起頭來,一把將他摟在懷裡。現在他卻不動了。
阿念搖了一會兒,無措地看著地上的人。嘴唇發顫,口中發苦。他張嘴數次,終於發出一個不完整的音,“哥……”
他撲到阿常身上,帶著哭音顫聲道,“阿……常……哥……”
那人卻是聽不見了。
☆、一病不起
阿念將阿常翻過身來,用袖子揩乾淨他的面孔,呆呆跪在他身側,對著他看。怕阿常冷,便解開自己衣襟,將身子覆到阿常身上,用身子暖他。阿常身上的熱氣已全部散了,冷得像塊冰。阿念固執,又用手掌慢慢摩挲他的身子,用面頰蹭蹭他的臉孔,蹭到阿常下巴上的短硬胡茬,心中又生出酸楚來。卻是不哭了,只安靜地抱著阿常,與他作伴。
不多時,阿念身上落了一層雪花。他腦袋擱在阿常肩頭,微睜著眼,與他冰冷的身子相依相偎。意識逐漸模糊起來,便是有人騎馬來到他面前也沒有抬頭看。眼前慢慢陷入一片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邱允明聽下人說韓子禎將今日捉來的人帶上後山,便親自來尋。冬日裡雪狐活動頻繁,邱允明來時帶上了獵具,帶了兩個心腹手下,欲要尋到韓子禎,與他一道上山獵狐。至於阿唸的生死,是全然未放在心上的。
豈料邱允明剛進山,便見到阿念與人疊在一起,暈死在雪地裡。他著人去看,一個還剩一絲遊氣,另一個卻是死了一會兒了,身子都凍硬了。邱允明心說這小子在這處,那子禎還留在山裡做甚麼。叫手下將活著的那個帶回府裡,自己驅馬上山去尋人。
阿念留下的腳印尚未被風雪掩埋,邱允明循著痕跡上山,很快便瞧見了另一個橫在雪裡的人。下馬一看,也死了多時了。邱允明見自己的狐朋狗友慘死雪中,怔忡片刻,心中煩悶,想這下好了,這小子活著叫人煩,死了兀自給我添麻煩。
自己立在雪中盤算,這事也只好裝作不知道。等尋人的找上門,再把李念交與他們處置。即便處理得周到,也少不得是要留下芥蒂。他自是不怕韓家人的,但亦不想多個敵人。如此想定,便也將友人的屍身留在雪中,自己上馬,進山獵狐去了。
近傍晚時,邱允明回到府中,馬上掛著一隻白狐狸。一個小廝等在門口,見他回來,迎上便道,“少爺,邱全著我來問,關於今日捉來的人。”
邱允明下馬,自有人來牽馬。他腳步不停,單說一字,“嗯。”邱全乃是邱允明心腹,便是他將阿念帶回府中。
小廝,“全哥道那人燒得利害了,放著不管怕是沒幾日就死了。問是否要著人請安大夫過來看。”
邱允明心想,李念若是死無對證,那韓家的事更麻煩,便道,“可以。”
小廝得了令,便下去了。
邱允明照樣過他的少爺日子,再聽到李念的名字,已是十日以後。說是人暈死了整十日,雖是灌了湯藥入肚,奈何就是不醒,燒得渾身滾燙,只怕救不回來了。安大夫有一劑猛藥可以一試,價高難求云云,來徵詢邱允明的意見。
邱允明亦不願為這等小事傷神,便道允了。韓家派人來尋過,卻未曾懷疑到他頭上,這事又如過眼雲煙,從他腦中被抹去了。
又過了五日,邱允明買了個小倌回府。他為人挑剔,不喜帶人入臥房,便又帶去偏房玩,恰是上一回欺辱了阿唸的那一間。雲雨過後,邱允明心情尚佳。也不在房中多留,將那倌兒丟在原處,便推門出屋。難得有閒情逸致,攏著袖賞賞雪景,正逢丫鬟捧著銅盆進隔壁屋,便將人攔下,問,“這裡頭住著誰?”
丫鬟見是大少爺,趕緊道了個萬福,道,“回大少爺,是半月前全哥帶回來的人。”
邱允明此時又想起了阿念這人,問,“醒了嗎?”
丫鬟道,“早上醒了一回,這會兒子又昏睡過去了。”
邱允明略一思索,便朝那屋走了過去。
☆、探病
邱允明到那屋裡一看,屋裡連炭爐都未曾燃一個。正是化雪時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