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一聲——
山石滴水入魚池。
我的大白鯉聞聲“嗖”的躍出池面,以為有人擲了吃食,自然什麼也沒有——它半空翻了個筋斗,又“噗通”掉回水下,濺起一尺高的水花。
“都是拾翠把你給喂傻了啊。”
我指著魚池道。那胖魚還不死心的在近水逡巡,不時搖曳中露出一面銀光閃亮的大白鰭,撲閃撲閃的,彷彿在對人示好。扔一瓣紫藤,它浮上來啊嗚一口就囫圇吞下去,根本不辨個西東。“唉,越來越傻了……”
抬頭看看李瞬,雙眼向天,面無表情。
我丟了一半團糕到池塘裡,看著那團白色一會就沉下去,無聊的坐回原處,又斟上一杯酒。
“大人少飲為妙,今日上巳。”
石頭突然說話了。
“佩蘭祓禊,曲水流觴——春花爛漫之時,綠柳生姿之季,當飲則飲,方不誤上巳之期矣。”我舉杯到唇邊向他示意,得意的一飲而盡。
“蘇大人,”石頭皺起了眉頭,“卑職說的不是節日。今日之期,據三月初五祭典只有兩天,還宜小心為上。”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掃興的放下酒杯,想與李大統領討論一番這些天來敝人的容忍已經到了何等難能的地步,卻見他眼珠一轉,面色一寒,瞪著我就蹭蹭大步跨過欄杆——
“喂……”
“小聲!”
我也聽到了。
簷上呼呼的風過,鞋底輕踏屋瓦的一排咯音——是殺氣。
很想效仿那些古之聖賢,舉杯對空,不慌不忙,道一句樑上是客,既來之,則安之。
事實卻是——我捏著杯子“嗖”的閃在了李瞬身後,輕了腳步提了氣一刻也不作停留的往背後中進簷下回廊竄去。
身後是呼喝不絕的刀風劍聲,並著高手落地一剎那的輕微摩擦,很快淹沒在前廳的禁衛們大步衝入的匆忙腳步聲中——
已三兩步躍入中廳後門的我不由暗自慶幸,正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方才不逃枉論他時……
光天化日中,傍晚的陽光雖然懈怠,卻也足以照亮廣大土地上的紛繁人事。十數個勁裝的蒙面漢子,正和留駐我家的錦衣禁衛們打成一團,刀光劍影,來去繽紛,落日藤架之下,假山魚池之旁,匆匆亂花了看客的雙眼。
當——
有物硬劈空□了耳旁的堂柱。
回頭看見只露柄端的暗器,大約是飛刀一流,不免欣嘆,頭縮得夠快!
“進去!”
人群之中的李瞬此時分神回頭大喝,“霍”的一件物事脫手飛來,撞在我微推開的門面上,頓時嵌在門面上,將好端端一扇木門格得死緊,推也紋絲不動。
再看竟然是他懸在腰側的刀鞘。
畢竟是心有慼慼,不敢再貿然探頭。我在中廳幾扇花窗裡來回走動,想將爭鬥的形勢看得分明些。
好在敵襲雖來得突然,精挑細選的禁衛都是有所警覺,此刻戰成一團,刀劍無眼,互有損傷,卻也沒落到下風。
一邊破空的虹彈早燃著綠色的光芒竄上了天幕。只得再堅持一盞茶功夫,附近駐紮的京畿戍衛就能來到施以援手,到時,再不是誰勝誰負的爭奪,任刺客們的功夫再好,手段再少見,也只有束手就擒。
院裡的來客大約也知道這一點。自從報信的虹彈上了天,幾個先頭我能看見的漢子,手上就更加了狠勁,四下施為出來,竟是不管不顧、兩敗俱傷的打法——不知是誰一聲大喝,刀光厲閃,中廳正前三個禁衛轉瞬就歪在血泊之中,一圈護圍撕出一個大口。
兩個刺客立時從口子裡奔出,直衝著中廳而來。
那頭李瞬撂倒阻在他身前的一個,身形轉動,幾步穿插,一陣風似緊跟上脫身的刺客,利刃一晃而過,還不及細看,空中就一道血霧散開,落在稍後的那一個,頓時一聲淒厲慘叫,劃破晴空。
衝在前頭那人知是同伴遇難,也不轉頭,手在懷中一摸,伸出一擲,卻是“嘭”——
一聲轟然巨響。
地面、窗框,都是劇烈震顫,腳下顛簸不穩,眼前迷濛一片,耳中又是嗡嗡作亂,再辨不清天南地北。只覺鼻端是喘不過氣的火藥特殊刺鼻味,跟著滿天滿地的煙霧瀰漫開來,嗆得人涕淚直下,混沌不清。
“保護大人!”“快!”
迷糊中只聽有人奮力大喊,聲音熟悉。
袖子揮動,撥開嗆人的煙霧,我蹣跚扒到視窗上去看,多少晃動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