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不要原諒我。衍衍是個好孩子……瞧我,你是他嫡親的兄長,自會照拂於他……濬堯,你會一直活在我心裡,那兒有片淨土,你在裡面,別人進不去,你也休想出來……濬堯,對不起,我這就走了,日後再來看你。”
庭年說完,似是下了決心,猛地起身後轉,踏上來路。走的時候,頭也不回;;徒留身後萬壑青松,驀然長吟。
陸庭年到底是等不到第二天早上,披著最後一抹暮光,策馬飛奔回皇宮。他幾經痛苦掙扎,雖然還揹負著對濬堯沉重的愧疚枷鎖,但也想明白,濬衍的身邊才是他該奔赴的方向。
庭年到了宮門時,剛敲過戌時一刻的鐘,他下了馬,直接往瑞麟殿趕去。瑞麟殿今夜竟一反常態的燈火通明,歡歌笑語連成一片,女子的嬌聲巧笑老遠都能聽得分明。楊德忠伺候在門外,見是庭年來了,急忙弓著腰迎了過去。庭年與他見了禮,抬腳要進門,卻被楊德忠一個閃身擋在面前。
楊德忠低頭道:“大人,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庭年一愣,他自然明白,這“任何人”裡必定也包括他——也許,就只是他!庭年苦笑,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問道:“我有要事,可否勞煩公公代為通傳一聲?”
“這……”楊德忠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又轉回來對庭年說:“大人稍等片刻。”
庭年謝過他,站在一邊等。楊德忠進去不多時,歌舞聲便停了下來,一群舞姬魚貫而出,豐滿的胸脯半露在緊裹的束胸之外,白鴿似的振翅欲飛。楊德忠跟在最後,對庭年道:“大人,皇上有請。”又道:“大人,皇上還是孩子心性,大人不要與他計較,其實這些日子他也是思念大人的。”庭年點頭,邁過門坎。
殿內竟然還有其他女子!
陸庭年立時傻了眼,只見濬衍歪在矮几之後,臉色酡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幾個美豔的番邦少女笑嘻嘻地圍在左右,捶背捏腿,伺候瓜果酒肉,矮几上吃食七零八落,舞馬酒壺倒在一邊,一片狼藉。濬衍見到庭年,坐直了身子道:“哦?竟是陸大人來了。”說著吩咐左右:“快快,給陸大人看座,將你們進貢的東西都給陸大人擺上。”於是眾人七手八腳地抬來矮几,擺上瓜果美酒,君臣二人,一個臺上,一個階下,對面而坐,那幾個少女又圍到濬衍身邊。
庭年尷尬地咳嗽一聲,道:“皇上,臣有話要說,可否屏退左右?”
濬衍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地瞟了庭年一眼,卻問:“陸大人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裡?”
庭年頷首,道:“回皇上,臣去了皇陵。”
濬堯似笑非笑,道:“身為朝廷三品要員,陸大人難道不知道,沒有皇令是不得任意出城的嗎?還是陸大人仗著朕的寵信便以為朕捨不得辦你?”
“臣不敢!”庭年從矮几後挪出來,磕頭道。
濬衍不久前聽了劉書楠的回話,得知庭年居然在皇陵裡一住就是一個多月,心裡別提多委屈——我喜歡你,就這樣讓你不能接受?竟然要如此避之唯恐不及地躲我躲到皇陵裡去?他發脾氣不過是想讓庭年哄哄他,此時對方卻跪在階下,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模樣。濬衍也是喝得半醉,哪裡還能想到,便是庭年想上前抱他哄他,在番邦進貢的美女面前也少不得要顧及君臣之禮,兀自越想越生氣,順手抓過桌上的酒樽便朝庭年擲去。
本來,那酒樽至多就是砸在庭年背上,誰知他卻抬起頭,道:“皇……”才剛一開口,就被砸個正著,那金樽“哐啷”一聲落在地上,又咕嚕嚕幾下滾到一邊兒。庭年眼角眉梢處浮起一片淤青,他疼得眼前發黑,雙手握拳撐在地上,額頭沁出的汗水滴答落下,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濬衍也是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邁下臺階,站在庭年跟前。“哥……”他彆彆扭扭地停在那兒,想要關心又拉不下臉面,庭年抬頭看時又下意識的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庭年視物一片模糊,眼角的鈍痛似乎蔓延到整個頭部,他晃晃腦袋,一陣天旋地轉。索性伏在地上請罪:“臣,罪該萬死。”
“罷了,你退下吧,日後注意些,朕不想被人在背後議論,說朕君綱不振。勒爾扎班江唸叨著要與陸將軍比武,既然你回來了,就安排在明日吧,早些進宮來。”
“臣遵旨。”庭年站起來,一步三晃地往外走。濬衍盯著他的背影,眼眶泛紅。等庭年消失在門口,他才洩憤地踢了一腳剛才被他扔下來的酒樽,一轉頭看到矮几後幾個面面相覷的少女,吼道:“滾!都給朕滾出去!”待人都沒影了,他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嗚嗚”哭起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