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冊子很不妥當!臺兒莊大捷是在蔣委員長和中央統帥部親自領導和指揮之下,經過各級將領和二十幾萬國軍的浴血奮戰才取得的,因此,絕不能替任何的將領作個人宣傳!”
不管郭沫若怎麼解釋和抗議,陳誠把眼一瞪,蠻橫地下令:
“這些小冊子我要全部扣留,一本也不準發行!”
陳誠當然希望能打勝仗,儘快把日寇打出中國去,但是,無論八路軍也好,新四軍也好,桂軍、川軍、粵軍、東北軍、西北軍等等只能為蔣委員長打仗,戰勝的功勞,統統都記在蔣委員長的功勞簿上。去年,李、白取得了臺兒莊大捷,如果今年白崇禧又取得崑崙關大捷,桂系一年打一個震動中外的勝仗,豈不要功高震主!蔣委員長和陳誠都是抱著同樣矛盾的心理來看待白崇禧親自指揮的桂南會戰的。
“報告,第五軍軍長杜聿明、副軍長鄭洞國來到!”杜、鄭二將向李濟深、白崇禧、陳誠敬禮,他們兩人身上都還掛著偽裝的小樹枝,呈現一副臨戰前的緊張而又興奮的精神狀態。
李、白、陳三人,論資格,當然首先得由李濟深訓話。
“來犯之敵是第五師團,是一支王牌軍;我軍迎戰的是第五軍,是國軍的一支王牌軍,敵我雙方都是有個‘第五’,又都是王牌軍,真是巧得很啊!”李濟深的訓話雖然沒有一點“訓”的意思,但卻寓意深刻,他用的是激將法。
“報告任公,有我無敵,有敵無我!”杜、鄭二將朗聲回答,氣壯山河,李濟深很感滿意。
輪到白崇禧訓話了,他因是桂南會戰的總指揮官,只是關切地問道:
“攻擊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
“部隊已遵令進入攻擊出發陣地,團長以上軍官皆舉行宣誓,誓死完成這次對崑崙關的攻堅任務!”杜聿明軍長答道。
“很好!”白崇禧和杜、鄭二將親熱地握了握手,滿有信心地說道,“我們一定要使崑崙關變成第二個臺兒莊!”
陳誠深感來遲了一步,第五軍攻關作戰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但他知道自己深負委座監軍的重任,不得不提醒杜、鄭二將在作戰中要“機動靈活”。他板著面孔,用那雙威嚴銳利的眼睛,先把杜聿明和鄭洞國狠狠地盯了足足分把鍾之久,才開始用凌厲的口吻訓話:
“此次敵寇攻佔南寧之戰略企圖不外乎有三:一切斷我西南國際交通線;二侵佔廣西,威脅雲、貴,擾亂我抗戰大後方;三威脅英、法盟國,使它感到越南、緬甸危險,從而鞏團和加強日本在亞洲的地位。”
陳誠把日寇之戰略企圖作了透徹分析後,接著話鋒一轉,“此次桂南會戰,關係到抗日戰爭的前途。第五軍是抗日戰爭中建立的第一支機械化部隊,我相信全軍將士一定能機智勇敢地完成作戰任務。但是,你們都要明白,抗戰是長期的,第五軍是一支高度機械化的部隊,它不但要在這次桂南會戰中發揮主力兵團的作用,而且還要在今後的作戰中發揮重要作用!”陳誠惟恐杜、鄭二將不明白委座的苦心孤旨,死打硬拼將這支心愛的王牌部隊打光了,最後特別強調一句:“委座派李任公和我到前線作監軍,你們要隨時將第五軍的戰況向任公和我報告!”
“是!”杜、鄭二將立正答道,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明白蔣委員長和陳誠的意圖了沒有。
李濟深、白崇禧、陳誠三位大員離開南天門的時候,已經暮靄四合,冷嗖嗖的晚風,拂動著山野裡灰白的芭芒和褐色的茅草,桂南的冬天,竟也陰冷襲人……
第六十八回 氣壯山河 第五軍攻奪崑崙關 功虧一簣 白崇禧眾將被降級
卻說陳誠和李濟深從第五軍軍部巡視回到遷江,白崇禧招待他們住到合山煤礦公司一間小洋樓裡,副官已把房子佈置得妥帖。陳誠見此地離白崇禧的指揮所不遠,不會有誤他的監軍職責,因此倒還滿意。李、陳二人因奉蔣委員長之命來桂監軍,今天由重慶飛柳州,一下飛機便驅車直奔遷江,又到崑崙關下的南天門巡視,一日奔波,頗感疲乏,因此飯後便早早睡去。李濟深知道自己這次來前線能起多大作用,他該做的,已經做了——到前線看望第五軍將士,他該說的,已經說了——勉勵杜聿明等英勇殺敵。其他的事,他知道自己不能夠過問,因此睡得倒也安穩。獨有陳誠睡不著,他有嚴重的胃病,又患失眠症。上床後剛迷糊了個把鐘頭,胃部便一陣陣灼痛,頭腦雖然昏昏欲睡,但又無法入眠。他在床上輾轉良久,只聽得窗外北風呼呼,房中的那隻壁爐,已經停止燃燒,但仍感溫暖如故。他雖躺在這舒適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