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韶年揮了揮手:“我還有些事要辦。你記得清理乾淨,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唐小五縮回頭來,默然不語,他心知肚明,江韶年未辦之事究竟是何,他搖上了車窗,對司機低聲說道:“開車。”
大隊車輛浩浩蕩蕩開去了七福街,江韶年只留兩輛送自己去阮公館。前去的路上,雨勢漸停,道路逐漸清明起來,偶爾還會看到幾個渾身溼透的路人匆匆行路。
江韶年閉起雙目仰頭靠在後座上,內心似有一個空空蕩蕩的風口,一股一股的涼風吹入,只覺得空茫無助。他喜歡的人和別人結婚,他卻在外殺人。
只要一想到江韶矽今後要擁著一名女子生活,他就覺著氣惱,更何況,江韶矽娶的人姓阮。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恨不得立刻把阮家上下殺個淨光。
阮家大廳燈火通明,賓客滿座,觥籌交錯。巴結,逢迎,為數不多的真心恭賀,江韶矽舉著酒杯滿場飛,他看到男人女人的笑容中帶著精明與狡黠,他厭惡這些嘴臉,可就在某一個身處高位的人物過來跟他攀談,說著恭喜恭喜,他不由得變得世故複雜,與對方互相吹捧起來。
外面夜色正濃,人群遲遲不肯散去,沒有人樂意丟失這樣一個相互結交的好機會,滿室的酒氣與女士身上散發的香水味讓江韶矽悶熱煩躁,伸手解開讓他透不過氣來的領口。他瞧見不遠處的阮富山,拄著他那根萬金打造的金手杖,暗紅色的馬褂,黑色長袍,頭髮規規矩矩的抹了髮蠟梳在腦後,永遠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樣貌,與人交談時手指微微點動著,大顆的翡翠戒指尤其引人注目。
江韶矽走近阮富山,在他耳邊悄然說道:“父親,胡司令今晚沒來。”
阮富山回身瞧了瞧西裝革履長身玉立的江韶矽,很是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瞅見江韶矽的領口開了,十分慈愛的伸手為他繫上釦子:“韶矽,時刻注意你的儀表,阮家的少爺都要體體面面。”
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胡萬七沒來,韓蘇不是來了麼。他既然能把身邊最得寵的人派來,那也算給了個面子。”
江韶矽因著飲酒,清秀玉白的面頰染了幾許紅潤,阮富山愈看愈順眼,甚是疼愛的捏了捏他的臉,又囑咐了幾句,便與他人寒暄去了。
江韶矽趁人不注意搓了搓被阮富山捏過的地方,爾後晃著杯中的酒,喃喃自語:“我哪是盼著胡萬七來,我是想…這樣的日子,他會不會來看我一眼。”
軍車所到之處,街邊行人四處躲藏,生怕被這疾行的車子撞了個正著。車內的江韶年仰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夜色中晃過點點燈光,江韶年的臉就在這光影交錯中忽隱忽現。司機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光束閃過,瞧見江韶年挺直的鼻樑一側的陰影,英俊的眉眼微微緊皺。車身顛簸了一下,江韶年也隨之晃動,司機急忙正視前方,猶猶豫豫開了口:“團座,我們是不是要帶點賀禮過去啊…再說了人家大喜的日子,我們帶著槍去,是不是不合禮數…”
江韶年玩味的上挑嘴角,睜眼望了望不見一顆星子的夜空,輕聲說道:“我去就是給他最大的賀禮。”
待到門房通報,阮富山的眉頭微蹙,他刻意看了江韶矽一眼,只見江韶矽正與張家少爺張卿光相談甚歡,他擔憂起來,來者不善,萬一江韶矽臨時起意,隨著那人走了,恐怕阮家不保。
大廳裡起了騷動,江韶矽順著人群的目光望去,只見那衣衫微溼的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那人面色沉靜,對旁人的寒暄點頭致意。只是再一看,那人身後的幾名衛士魚貫而入,個個手持槍械,極為不善與刺眼。
韓蘇內心一緊,手指暗暗握了起來,撇下沈琴維隻身上前,不動聲色問候:“你還是來了。”
江韶年掃了他一眼:“恩,終究還是來了。”
阮富山瞧著對方這架勢,絲毫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拱手一禮:“江團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江韶年居高臨下望著阮富山:“今日四小姐大喜,在下剛處理完軍務,來時匆忙,未備賀禮,望阮老闆見諒。”
阮富山極力擠出一絲笑意:“江團長肯賞光,已是榮幸,不敢奢望旁的。江團長,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說近來胡司令身邊得寵者另有其人,可江韶年依舊佔有一席之地,誰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待到氣氛回暖,紛紛舉杯敬酒。
江韶矽今夜最受矚目,自然不能不敬,阮富山小心翼翼的捏了捏他的手心:“韶矽,忍一忍,過了今晚就沒事了。”
兄弟二人舉杯相迎,江韶年一雙黑色眼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