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睡著了,這位平時鬧鐘一響就打雞血的早睡早起提倡者,昨天半夜一腳踢倒了床頭的電風扇,把自己砸醒了,大概是受到了驚嚇導致腎上腺素飆升,他幾乎輾轉到天快亮才睡著,今天一早鬧鐘響起的時候,程若清楚地聽見他罵了一句髒話。
小聲並且抓狂的。
衛橋打了個呵欠,突然問:“你沒事兒了吧?”
“什麼事兒?”
“你爸媽的事兒,你還在糾結麼?”
程若捏了捏太陽穴:“這兩天太忙,沒空糾結,不過被你這麼一說好像又有點糾結了。”
“……我嘴賤。”
程若笑笑,說:“別這樣,你是大功臣,那天要不是你,我真應付不來。”
“不可能,有我沒我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你們是一家人,只要是一家人就沒有解不開的結。”
“沒聽說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麼?”
“那要看有沒有認真念,再大的線團也就是一根毛線的事兒,別沒事兒亂抽它就不會打結。”
“你怎麼就深奧起來了?”程若皺著眉摸上衛橋的額頭:“走火入魔了?”
“嘖,好心勸解你。”衛橋隨意地翻了翻課本:“別心情不好了,不是誰都能跑幾個小時的長途就為見你一面的,別老臆想些怪念頭自虐,有沒有聽說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程若求饒地打斷他的話:“好了好了,求你不要再念古文了,我再也不說你文盲了,你就是那文壇巨擘,國學宗師,我錯了。”
衛橋得意地仰仰頭。
斂了笑容,程若認真地說:“衛橋,謝謝你。”
“呵,不謝,你別嫌我多管閒事就行。”
“說到多管閒事,你還真有點兒。”程若想起那天衛橋的信口開河,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當時完全被你鎮住了。”
“是啊,誰讓你害羞呢,不推你一把就不肯走出那一步。”衛橋聳聳肩,衝程若一笑,程若的目光稍稍停駐了片刻,恰到好處地驗證了衛橋的結論。
他臉紅了。
幸好衛橋沒在意。
一直以來程若的朋友都不多,段昀是他認識時間最長的一個,他們之間的友情更像那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段昀不干涉程若的事情,卻是一個最有耐心的聽眾,程若需要安慰,他就會在他身邊陪著,程若想要逃避,他就讓他當一隻鴕鳥,在自己的世界裡埋頭獨處。
這也是程若喜歡跟段昀在一起待著的原因,他討厭別人對他指手畫腳,段昀沉靜的特質讓他覺得很舒服,很安全。
後來上了高中,他認識了同班的同學肖悅,兩個人一同桌就是三年。肖悅比段昀外向,也聒噪得多,程若本來以為自己跟他大概也只能停留在泛泛之交的階段,可是半年下來,他們居然也成為了頗為要好的朋友。
程若想,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肖悅有個地方和段昀很像,程若不想說的,他從來不問,也不會試圖旁敲側擊些什麼,程若只願意和這樣的人相處。
他的心裡有個警戒區,不允許別人靠近,所以,在這個區域裡,他註定孤獨無援。
可是,衛橋跟他曾經的朋友都是那麼的不同。他自然而然的笑,無聲流露的體貼,偶爾算得上頑皮的舉動,不管有意無意,總是能恰到好處地趕走擾在程若心裡的陰雲。
在這樣的人面前,偽裝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所以程若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和固執,當他接近自己的警戒區,程若第一次沒有那種條件反射一般的反感。
也許獨自堅持太久已經累了吧,如果貼近意味著侵蝕,他寧願放棄堅守。
“壓著書了。”
衛橋的聲音讓程若回過神來,移開手臂,英語書上留下了淡淡的摺痕。
程若有點尷尬,慌亂地撇過頭,又不想顯得太刻意,於是瞄準了凌少丞來轉移話題:“少丞,快上課了,醒醒。”
凌少丞動了動,沒當回事兒。
“你這樣叫不行,這傢伙醒著是頭瘋牛,睡著了就是頭死豬,看我的。”衛橋撐起上半身越過程若,在凌少丞耳朵上掐了一下,然後在他耳邊喊:“凌少丞!給我起來!你尿褲子了!”
“哈?”凌少丞猛地抬頭,驚恐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低頭去看自己的褲子,衛橋使勁咬著牙才能把笑憋在肚子裡,程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凌少丞的手,及時阻止了他想要探下去確認的動作:“你冷靜,這裡有女生的,往哪兒摸呢你。”